华盛顿西北郊，联邦军东线指挥部，十天之前。
巴顿的指挥所从华盛顿城里搬到了西北郊一个叫银泉的小镇。
镇子不大，几百户人家，镇公所被征用做了指挥部，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电报。
巴顿坐在镇公所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窗户玻璃被远处的炮声震得嗡嗡响，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
谢尔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将军，第三军报告：共军今天凌晨突破了洛克维尔以北的防线，我军第七师和第九师结合部被撕开了一个三公里宽的口子。
第七师师长请求撤退到下一个预设阵地。”
巴顿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第七师还剩多少人？”
“报告说能拿枪的不到两千人。第九师好一点，还剩三千出头。”
“共军那边呢？突破的是哪个部队？”
“第一军第二师，还有配属的坦克团。至少四十辆坦克。”
巴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标着华盛顿西北方向的防线，蓝线一条一条往后退，从波托马克河退到银泉，从银泉退到洛克维尔，现在洛克维尔也丢了。
他拿铅笔在洛克维尔以北画了一条新的蓝线，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谢尔曼，这是第几道防线了？”
谢尔曼翻了翻记录：
“从波托马克河算起，第七道。”
“七道。”
巴顿重复了一遍，坐回椅子上，把雪茄摸出来点上，抽了两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
“七道防线，每一道都守不住。
每次都是同一个模式——共军炮火准备，我们蹲在战壕里挨炸，炸完了坦克上来，步兵跟上，我们的人要么死要么退。
换个地方再挖战壕，再挨炸，再退。
打了半个月，退了五十公里。”
谢尔曼没接话。
他知道巴顿现在不需要人接话，需要人听着。
“炮弹呢？上礼拜说有一批从巴尔的摩运过来，到了没有？”
“到了。两个基数。
昨天夜里运上来的，分给第七师和第九师各一个基数。”
“两个基数够打多久？半天？一天？”
巴顿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
“共军一天打多少？侦察兵报告说至少五千发。我们两个基数加起来不到两千发。拿两千发跟五千发对射，射完了呢？等着挨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银泉镇的街景。镇子上的居民跑了大半，剩下的多是走不动的老人，门板关得紧紧的，街上只有军车和传令兵跑来跑去。
远处有炮声，闷闷的，从东边传过来。
“谢尔曼，给华莱士发报。”
巴顿转过身，
“电文我说，你记。”
谢尔曼拿出纸笔。
“副总统先生：
东线形势持续恶化。共军以绝对优势火力逐次突破我军防线，我军虽竭力迟滞，但兵力、火力、机动力均处绝对劣势，每道防线坚守时间平均不超过三天。
目前我军已退至银泉一线，距华盛顿市区不足十五公里。
共军先头部队已进至洛克维尔以北，我军预备队已全部投入，无兵可调。
“职判断：共军将在未来一周内发动对华盛顿的全面进攻。
以现有兵力，我军无法在华盛顿外围形成有效防御。若共军合围，华盛顿将陷入四面被围之境地，届时政府及军方高层恐无路可退。
“职建议：
政府应立即撤离华盛顿，向西北方向转移，依托阿巴拉契亚山地建立新的指挥中枢。
政府撤离宜早不宜迟，若等共军完成合围再走，恐重演原法国，英国政府之困。
职将率东线部队尽最大努力迟滞共军推进，为政府撤离争取时间。
但职须坦言：以现有兵力与火力，迟滞时间有限，最多七至十天。请副总统当机立断。巴顿。”
谢尔曼记完了，把电报稿递给巴顿看了一遍。巴顿在末尾加了一句：
“此电请呈华莱士副总统亲阅，勿经陆军部转呈。”然后签了字。
“发出去。用最高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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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当天下午。
华莱士坐在罗斯福那张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巴顿的电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七至十天。华盛顿外围守不住，共军一周之内可能发动总攻。政府得撤。往西北撤，依托山地。
他把电报放下，对霍普金斯说：
“巴顿的意思是，我们得走了。”
霍普金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袋发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巴顿说得对。东线的兵力对比摆在那儿，他再能打也变不出兵来。共军二十万人，他手里不到五万，还缺炮弹。守不住。”
“往哪儿撤？”华莱士问。
霍普金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方案：
“西北方向，西弗吉尼亚山地。具体位置——哈珀斯渡口一带。
那边有山，有铁路，离华盛顿大概一百公里。地方不大，但地形好，适合防御。
陆军部已经在那边找房子了，可以设临时指挥所。”
华莱士把方案看了一遍。
“政府撤走，华盛顿怎么办？老百姓怎么办？”
霍普金斯沉默了一下。
“华盛顿守不住。共军拿下华盛顿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能做的，是在撤走之前把能搬的东西搬走——档案、文件、黄金储备、关键人员。老百姓——管不了了。”
华莱士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几天之前自己还在跟霍普金斯说“谁接谁难受”。
现在难受的事来了——他要做这个决定：
放弃首都。
“霍普金斯，我要是下令撤，历史书上会怎么写我？”
“历史书上会写——华莱士在共军合围之前把政府撤出来了，保留了体制，为日后反攻留下了火种。”
霍普金斯顿了一下，
“或者历史书上会写——华莱士死守华盛顿，政府全员被俘，战争就此结束。您选哪个？”
华莱士睁开眼，苦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还有的选似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白宫南草坪，枯黄的草地，光秃秃的树，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戳着。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快十年，从农业部长到副总统，白宫的每个角落他都熟。现在要走。
“通知内阁，明天上午开紧急会议。议题——政府迁移。”
华莱士转过身，
“另外，给巴顿回电。电文：东线部队继续迟滞共军推进，政府将于近日开始向西北方向转移。
你部在政府完成转移之前，须尽最大努力守住银泉一线。
若银泉失守，退守哈珀斯渡口外围，与政府会合。电文末尾加一句——巴顿将军，政府转移期间，东线一切军事行动由你全权指挥，不必事事请示。
华莱士。”
霍普金斯记下来，站起来要走。
“等等。”
华莱士叫住他，
“医院那边——罗斯福怎么样了？”
霍普金斯摇了摇头。
“还是昏迷。医生说血压降了一些，但人没醒。昨天又做了一次检查，脑部的水肿消了一点，但出血点周围的组织有损伤，就算醒了，恐怕也……”
他没说完。华莱士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去办吧。”
霍普金斯走了。华莱士一个人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把巴顿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最多七至十天。”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秘书说：
“备车。去医院。”
秘书愣了一下：“副总统先生，下午还有个会——”
“推了。我去看看罗斯福。明天开内阁会之前，我得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