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查了黄志坚这个名字,发现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一家日本商社驻港办事处的雇员。那家日本商社叫"丸红商事"。
丸红商事。日本五大综合商社之一,跟三菱是竞争对手,但在电子领域跟三菱有合作关系。
苏婉把调查结果写了一份报告,送到嘉明的办公桌上。
"丸红商事通过一个壳公司,每个月给刘志强两万港元,让他拷贝AX-2的设计文件。刘志强用的是陈志明的账号密码,应该是偷看到或者猜到的。文件已经传出去了,在日本人手里。"
嘉明看完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日本人在AX-1的时候就盯上我们了。三菱的事刚过去几年,丸红又来了。"
"日本人不会放弃。"苏婉说,"华兴的芯片技术是他们最想拿到的东西。AX-2如果成功,性能追上80486,日本人在低端市场的份额会被进一步压缩。他们必须知道我们的设计。"
"刘志强怎么处理。"
"我建议两个方案。第一,报警,走法律程序。第二,不报警,私下处理。"
"报警的话,文件已经传出去了,报警也追不回来。而且公开了等于承认华兴的安全有漏洞,对股价和客户信心有影响。"
"对。所以我建议不报警。"
"那私下怎么处理。"
"刘志强这个人,留不得。但也不能让他消失得太明显,研发中心的工程师突然失踪会引起恐慌。"
嘉明想了想,"让我爸处理。"
"陈主任。"
"对。这种事他比我懂。"
嘉明打电话给陈守业,把事情说了一遍。陈守业听完后只说了一个字。
"行。"
第二天凌晨两点,刘志强在他湾仔的公寓里睡觉。陈守业精神力探进去,裹住,一收。人没了。被子上还有体温,枕头上的凹痕还在。
第二天,刘志强没来上班。陈志明打电话没人接,派人去公寓看,门锁着,屋里没人。报了警,警方查了两天,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跟之前所有的失踪案一样。
嘉明对外说刘志强"个人原因离职",研发部的同事们议论了几天就过去了。
但AX-2的设计文件已经到了日本人手里,这个损失追不回来。嘉明只能加快AX-2的研发速度,在日本人消化了设计文件之前把产品推上市。
"爸,文件被日本人拿走了,AX-2得提前上市。"嘉明在饭桌上跟陈守业说。
"提前多久。"
"原计划明年下半年,现在得提前到明年春天。"
"品质能保证吗。"
"能。核心设计我已经改了三版,跟被拷走的那版差异很大。日本人拿走的是旧版,参考价值有限。"
"那就提前。"
"元件还是走你的渠道。"
"行。"
秀兰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谈工作。"
"好,不谈了。"陈守业端起汤碗,"喝汤。"
冬瓜排骨汤。还是那个味道。
1994年秋天,陈守业做了一件他憋了十几年的事。
他把空间里最后一批文物还回去了。
从1982年第一批三十件青铜器开始,他每年还一批,三十到五十件,通过不同的渠道,以不同的名义。新华社香港分社、中国文物交流中心、几位可靠的香港爱国商人,都是他的通道。十二年下来,两千多箱文物还了大半,剩下的最后一百二十件,是品质最高、价值最大的一批。宋元名画、敦煌经卷、清宫翡翠玉器,每一件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这最后一批,他决定亲自送回去。
不是瞬移回去偷偷放,是光明正大地坐飞机回北京,带着一百二十件文物的清单和鉴定报告,以"海外华人收藏家"的身份,通过国家文物局正式捐赠。
手续是苏婉和罗保花了一年时间办的。跟北京那边对接的是国家文物局的一个副局长,姓王,五十多岁,为人谨慎但做事利索。他收到华兴方面的捐赠意向函以后,组织了一个专家鉴定组,对清单上的一百二十件文物进行了逐一核实。
"陈先生,您捐赠的这批文物,经过我们专家鉴定,全部是真品,其中三十七件属于国家一级文物。"王副局长在电话里说,声音有点激动。
"好。什么时候可以办交接。"
"您方便的话,十月任何一天都行。我们在故宫博物院安排一个内部交接仪式,不公开,只有文物局和故宫的几位专家参加。"
"十月十五号。"
"好,我安排。"
十月十四号晚上,陈守业在轩尼诗道五楼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秀兰坐在旁边织毛衣,嘉明在书房打电话处理公务,秀梅在厨房切水果,贾张氏在藤椅上打瞌睡。贾东旭在客厅看电视,放的是香港的电视剧,贾张氏听不太懂粤语,但声音响着她就觉得热闹。
"明天我回北京。"陈守业说。
秀兰手上的毛衣针停了一下,"多久。"
"两三天。办完事就回来。"
"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看看院子。看看枣树还在不在。"
陈守业看了她一眼,"行,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陈守业和秀兰从启德机场坐飞机去北京。飞机是头等舱,秀兰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的时候手抓紧了扶手,脸色发白。
"别怕,正常。"
"我知道正常,就是手不听话。"
飞了三个多小时,飞机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十月中的北京,天高气爽,干冷干冷的,风里带着杨树叶子枯黄的味道。秀兰出了机场,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
"嗯。"
他们住在王府井的一家饭店,房间不大但干净。下午,陈守业去了故宫博物院,跟文物局办交接。一百二十件文物,由华兴方面从香港空运过来,每个木箱都用防震材料包着,到了故宫以后逐箱开箱、清点、鉴定、签收。
交接仪式在故宫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没有媒体,没有记者,只有文物局和故宫的六位专家。陈守业以"捐赠人代表"的身份出席,没有用真名,用的是罗保律师楼安排的一个化名。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王副局长走过来跟陈守业握手。
"陈先生,这批文物的价值无法估量。从1982年到现在,您分批捐赠的文物总数超过两千件,其中国家一级文物两百多件。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海外文物回流。如果您愿意公开身份,国家可以给您颁发荣誉。"
"不用。东西还回去就行。"
"但您知道,有些文物的来源比较敏感,比如那批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如果公开捐赠过程,可能会引起英国方面的关注。"
"所以不公开。"
"好。我理解。"
陈守业走出故宫的时候,天快黑了。十月的北京,五点多太阳就落山了,天边一片橙红色的余晖,照在故宫的红墙上,把琉璃瓦映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