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竹篱笆“哗啦”一声,朝着外面倒下去。
它没有砸在刀疤脸的身上,而是贴着他的鼻尖,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
竹子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尘土。
四周瞬间安静了。
车上下来的那四个壮汉,还有地上躺着哼唧的那三个,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倒下的篱笆,又看看被篱笆困在里面的自家大哥,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操!”
一个离得最近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他指着陈立,眼睛都红了。
“你他妈敢动我大哥!”
“兄弟们,弄死他!”
剩下还站着的那个,还有地上刚爬起来的两个,听到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嘶吼着就朝倒下的篱笆冲了过来。
他们要翻过这片废墟,把里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撕了。
Leo的脸色又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想挡在陈立身前。
可陈立没动。
他甚至没去看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壮汉。
他的目光往下落,落在了那几个壮汉即将落脚的地方。
就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三个小小的绿点,正在轻轻摇晃。
陈立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那几个绿点。
他的声音不响,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园子里的东西。”
那几个壮汉的脚已经踩在了倒下的篱笆上,正准备往里跳。
“要是踩坏一棵草……”
陈立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就不是滚出去这么简单了。”
四个壮汉的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一个壮汉单脚踩在竹子上,另一只脚抬着,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他们脸上的凶狠还没褪去,眼神里却灌满了迷惑。
踩坏一棵草?
这算什么威胁?
陈立看着他们,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秦老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秦老。
这两个字像一瓢冰水,从四个壮汉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那股子不要命的凶悍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那个差点摔倒的壮汉,赶紧把抬起来的脚收了回去,手忙脚乱地退回到篱笆外面,生怕自己真的踩进去。
墙头上。
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建国叔……他……他把秦老的名号都抬出来了?”
王建国“咔嚓”一声,又嗑开一颗瓜子,把瓜子壳吐到墙外。
“这不叫抬。”
他嚼着瓜子仁,眼睛眯缝着,看着下面的陈立。
“这叫借势。”
王建国又说了一句。
“借这块地的势。”
菜园里,那四个壮汉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他们不敢再往前一步。
刀疤脸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泥,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把草木灰和湿泥抹得更匀了。
他刚想破口大骂,就听到了“秦老”两个字。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定在原地。
那把还握在手里的折叠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陈立,那道疤痕因为脸部肌肉的抽搐而扭动着。
“你……你是秦老的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陈立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从刀疤脸那张滑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脚下的那片土地上。
那里,被他刚才一头扎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人脸印,黑色的草木灰和湿泥混在一起,糊成了一片。
其中一个刚冒头的嫩芽,好像被蹭歪了一点。
陈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倒塌的篱笆前。
“回去。”
他看着刀疤脸,平静地开口。
刀疤脸愣住了。
“告诉那个什么黑佛爷。”
陈立的下巴朝着刀疤脸脚下的那片污迹抬了抬。
“就说他的人,弄脏了我的地。”
空气好像凝固了。
Leo和陈舒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立。
刀疤脸和他那四个手下,也全都傻了一样,看着这个年轻人。
陈立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把话说完。
“让他亲自过来,把地给我擦干净了。”
死一样的安静。
墙头上的王建国,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他手里的那把瓜子,“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菜园里,刀疤脸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放几句狠话。
可他看着陈立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是疯了。
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让黑佛爷,亲自过来,擦地?
这个念头在刀疤脸的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你……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干巴巴的话,听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刀,胡乱塞进口袋,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倒下的篱笆上爬了过去。
那动作,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走!他妈的快走!”
他对着他那几个还在发呆的手下嘶吼。
那四个壮汉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那几个还在地上叠着罗汉的同伴。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拖起来,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往越野车跑去。
其中一个因为太慌张,还被地上的白菜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砰!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阵愤怒的轰鸣,轮胎在地上刮起一道深痕,急匆匆地掉了个头,像逃命一样,顺着来时的路,飞快地开走了。
只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和漫天的尘土。
菜园,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Leo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Charles……你……”
他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陈立没理他。
他转身,默默地走到那棵被踩烂的白菜旁边,蹲下身。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倒下的菜叶,又用手把周围被踩实的土扒拉松。
墙头上,小张看着远去的汽车影子,又看看下面蹲着身子摆弄白菜的陈立,嘴巴还合不上。
王建国捡起掉在地上的瓜子,吹了吹上面的土,又塞回兜里。
他看着陈立的背影,撇了撇嘴。
“踢馆?”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连给菜地松松土都算不上。”
王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对着身边的小张说。
“走吧,回去补个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下,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