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的手指从卷宗最后一页移开。
指腹上沾着焦痕，纸张边缘被罡气灼成了灰。
冷霜寒从长榻上撑起身子，姜青雀的止血针还扎在她肩头，但她盯着陆玄手边那份勘察全卷，瞳孔收缩。
“小师弟，把签批单给我看。”
陆玄抽出最后一页递过去。
冷霜寒接住，指甲按在第三栏那枚暗紫色印章上。
“冥海会。”
她念出这三个字时，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是国内的组织。”
苏半夏的键盘声停了。
“大师姐认得？”
冷霜寒把签批单放到桌面，手指点在温如晦的签名旁边。
“温如晦签的是运输令，不是灭门令。”
她又点向第二栏那个看不清的草书签名。
“这个字迹，我在北境军部的绝密档案里见过。”
陆玄转过身。
“谁？”
冷霜寒抬头看他。
“十八年前，京都有一支编外特遣队，代号'灰鸦'，直属国防特勤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灭门之后，负责清洗陆家宝库的，就是这支队伍。”
苏半夏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国防特勤司的人参与了？”
冷霜寒摇头。
“特遣队早就被注销了，编制人员全部失踪。”
她指向暗紫色印章。
“但队长的私章，用的就是这个'冥海'的标。”
陆玄走到桌前，把水运簿翻开，里面夹着温南栀之前交出的铜片残图。
铜片背面有一串极细的刻码。
他把刻码和签批单上的红色编号并排放在一起。
苏半夏凑过来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编码体系完全一致。”
她快步坐回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
“我之前查到龙鉴司批示件的编码，和十八年前签发陆家灭门行动通行令的编码同源。”
“现在加上这个铜片的刻码，三组编码的生成规则相同。”
她停下手，转头看向陆玄。
“小师弟，温家不是主谋，龙鉴司也不是。”
“他们只是同一条链上的节点。”
正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铁链哗啦响了一下。
夜枭的刀已经出了半寸。
一个穿红色风衣的女人踏进院子，长发散在肩头，左手袖口有干涸的血迹，右手拎着一个密封铁箱。
红拂。
她扫了一眼院中碎裂的石板和跪着的玉卫，脚步没停，径直走进正堂。
看见冷霜寒躺在长榻上，她挑了下眉。
“大师姐也在。”
冷霜寒哼了一声。
“你从哪冒出来的？”
红拂把铁箱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倦。
“东南亚。”
她看向陆玄。
“殿主，我杀了冥海财阀在曼谷的三个接头人，从保险箱里拿到了这个。”
铁箱锁扣弹开，里面是一叠船运提单和一块拇指大的黑色芯片。
红拂抽出最上面那张提单。
“天宝大会，三层。”
她指着提单上的备注栏。
“第一层，展厅公开拍卖，洗的是温家和龙鉴司过去三年从陆家旧矿里挖出来的玉料。”
手指往下滑。
“第二层，内场密会，出席的是东南亚六国的军火商和药企老板，瓜分的是玉胎改造技术的海外授权。”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第三层。”
红拂把提单翻过来，背面盖着一枚暗紫色印章。
和卷宗上的一模一样。
“地下核心通道连接钱塘江暗渠，停着一艘改装潜艇。”
“天宝大会结束当晚，四具玉胎成品和全部陆家嫡系骨血玉，会通过潜艇运往公海。”
“接收方在东洋。”
正堂里的空气凝住。
苏半夏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在发抖。
陆玄盯着那枚暗紫色印章。
“东洋什么人？”
红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烧了半边的名片，扔到桌上。
名片残存的部分印着三个日文汉字。
冥海会。
下面一行小字：冥海财阀·亚太生物研究本部。
苏半夏猛地转过身，双手摁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三十秒后，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找到了。”
“冥海财阀，东洋排名前三的离岸资本集团，核心业务是生物基因工程和稀有矿脉开发。”
“十八年前，他们通过京都齐家的壳公司，一次性注入了四十七亿资金到国内。”
“注资时间，和陆家灭门的日期差了三天。”
陆玄的手指按在那张烧焦的名片上。
指骨收紧，名片碎成粉末。
苏半夏没有停。
“冥海财阀的创始家族姓青木，家族徽章就是这个暗紫色的冥海纹。”
“他们要的不是玉，不是矿。”
她转过头，看着陆玄。
“他们要的是陆家的血。”
“陆氏嫡系血脉能点燃玉脉，能催化玉胎。”
“对他们来说，这是可以量产的长生原料。”
正堂地板上的裂纹无声蔓延，从陆玄脚下一直延伸到墙根。
桌上的茶壶自行碎开，水流淌到卷宗边缘，被蒸成白气。
暗金色光芒从陆玄体表渗出，不是有意为之，是杀意压不住了。
冷霜寒坐起身，伤口崩裂，血渗出绷带，她没有看。
“小师弟。”
陆玄抬手。
暗金色的光收回体内，地板停止开裂。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三师姐。”
苏半夏直起腰。
“在。”
“冥海财阀亚太区的股市持仓，能查到吗？”
苏半夏点头。
“给我二十分钟，我能冻结他们在港股和A股的全部头寸。”
“做。”
陆玄转向红拂。
“二师姐。”
红拂站直身子。
“殿主吩咐。”
“冥海财阀在国内的据点，今晚清干净。一个活口不留。”
红拂嘴角弯了一下。
“早就想动手了。”
陆玄最后看向冷霜寒。
“大师姐，北境军部对龙鉴司有监察权吗？”
冷霜寒从长榻上站起来，肩头的血在白衬衫上洇开。
“有。”
“甲级以上行动需要军部备案，温如晦的甲字令从没报过。”
陆玄把防爆箱合上，指尖在锁扣上敲了一下。
“用这份卷宗，以军部名义压死龙鉴司杭城站。”
“让温如晦在天宝大会上调不动一兵一卒。”
冷霜寒接住防爆箱。
“明白。”
陆玄转身走向正堂大门。
林清雅站在廊下，手里的茶杯早就凉了。
她看着陆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陆玄走到院中，停步。
碎裂的石板在脚下嘎吱作响。
他抬头看向东方。
天际线泛着灰白色的光，杭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天宝大会。”
他的声音很轻。
“我要让它变成冥海财阀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