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栀是被疼醒的。
肩头的缝合线扯着皮肉，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青玉别苑的偏厅里。
床头放着一部加密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龙鉴司内部战报。
她盯着第一行字，手指收紧。
“大运河三号闸口，黑棘佣兵团三十七人全灭，无一活口。”
“城北废弃采砂场地下冷链仓，幽冥天府东南区镇抚使阵亡，三具完美玉化尸被粉碎。”
“作战时长，不超过六分钟。”
温南栀把通讯器翻到下一页。
这是她父亲温如晦发给龙鉴司杭城站的加急密件。
“甲字令升级为天杀令，目标修罗神殿主，格杀勿论。”
“联络东洋冥海本部，请求幽影阁派遣特使入境。”
最后一行让她的瞳孔骤缩。
“天宝大会启动'灭口预案'，届时释放玉化毒气覆盖全馆，所有参会权贵一同殉葬，嫁祸修罗神殿。”
温南栀的手在抖。
她把通讯器攥在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鉴玉，想起父亲说过温家世代清白。
那个人现在要用毒气杀掉整座城的人。
门被推开，老钟端着药碗进来。
温南栀抬头看他。
“钟叔，陆玄在哪？”
老钟把药碗放到桌上。
“正堂。”
温南栀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
“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正堂内，姜青雀把三管血样摆在桌面上。
左边一管是林清雅体内提取的毒素母本，中间是采砂场玉化尸的组织液，右边是赵干事发病时的血清。
苏半夏站在旁边，盯着显微镜下的画面。
姜青雀摘下手套，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陆玄。
“确认了。”
陆玄端着茶杯没动。
“说”
姜青雀指向三管血样。
“林清雅身上的毒，和地下玉化尸体内的培养液，底层基因序列完全一致。”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但赵干事的血清里，多了一组变异蛋白。”
苏半夏接话。
“什么意思？”
姜青雀抬起手，食指点在中间那管血样上。
“玉化尸是成品，用的是纯化后的陆氏骨粉玉髓。”
“林清雅和赵干事身上的，是半成品。”
她看向陆玄。
“他们在用活人做对照实验，测试不同浓度的玉髓在普通人体内的反应数据。”
“然后把数据传回东洋母本实验室，反向优化玉胎的唤醒协议。”
正堂里安静了三秒。
苏半夏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陆玄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用大夏百姓的命，替东洋人做小白鼠。”
姜青雀点头。
“药皇谷的规矩，这叫活祭。”
她从冷链箱里取出一支封装好的注射器。
“化玉解药，连夜熬的，够十二人份。”
“先给林清雅和赵干事用，剩下的我继续配。”
陆玄看了她一眼。
“辛苦四师姐。”
姜青雀把注射器放进药箱，转身出门时停了一下。
“小师弟，天宝大会上如果还有中毒的普通人，带回来给我。”
陆玄没回答，但点了一下头。
姜青雀走后不到两分钟，院门再次被推开。
红拂的红色风衣上沾着机场的灰，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步子比平时快。
“殿主。”
陆玄抬眼。
红拂把打印纸拍在桌上。
“曼谷三个接头人交代了一条旧账。”
“十八年前，京都齐家向东洋汇出四十七亿，走的不是冥海财阀的商业账户。”
她的指尖划过纸面上一行加密编号。
“收款方是东洋古老刺客联盟，幽影阁。”
苏半夏转过身。
红拂继续说。
“幽影阁存世超过三百年，是冥海财阀真正的武力靠山。”
“当年灭门行动中，照片里那个戴黑扳指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幽影阁的执行者。”
陆玄的目光落在那行编号上。
他没说话，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半夏咬着嘴唇。
“小师弟，京都齐家，东洋冥海，龙鉴司，温如晦，幽影阁。”
“五条线全绞在一起了。”
“天宝大会就是收网的节点。”
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南栀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加密通讯器。
“陆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父亲疯了。”
“他联络了东洋人，准备在天宝大会上释放玉化毒气，把所有参会的人全部毒杀，嫁祸给你。”
她把通讯器递过来。
“密件在里面，包括毒气释放装置的位置图。”
陆玄接过通讯器，扫了一眼屏幕。
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半夏看着他的表情。
“小师弟？”
陆玄把通讯器扔给苏半夏。
“别急。”
他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院中晨光里的石板裂纹。
“让他做。”
苏半夏愣住。
温南栀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陆玄转过身，背靠着门框。
“温如晦要搭台唱戏，我让他搭。”
“东洋人要来，我让他们来。”
“龙鉴司要布防，我让他们布。”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却在缓慢流转。
“戏台搭得越大，明天踩碎的时候，响动才够大。”
温南栀张了张嘴。
陆玄看向苏半夏。
“三师姐，冥海财阀在华的上市公司有几家？”
苏半夏反应过来。
“三家，港股两家，A股一家，总市值四千二百亿。”
“明早开盘前，全部砸穿。”
苏半夏坐回电脑前，手指已经落到键盘上。
陆玄又看向红拂。
“二师姐，幽影阁的人进了国境没有？”
红拂嘴角弯起。
“昨晚落地的南洋考察团，五十人，我已经盯上了。”
陆玄点头。
“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明天十点，天宝大会。”
他抬手，指尖在门框上轻敲一下。
“我要把冥海财阀、幽影阁、龙鉴司杭城站、温家十八年的脏东西，一锅端掉。”
“谁坐在那张桌上，谁就别想站着离开。”
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夜枭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陆玄。
“殿主，秦明月来电，说查到了东洋人的货单。”
陆玄重新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