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的指尖还压在图纸上那个红点时,苏半夏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
“小师弟,你过来看。”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两杯空咖啡杯摞在键盘旁边,第三杯端在手里,已经凉透了。
屏幕上是一组海关数据和水运簿的交叉比对表。
“十八年前,水下玉棺沉没那天晚上,外海雷达记录里出现了十次幽灵船过境信号。”
她调出一张航线图,十条红色虚线从杭城近海散射向东南亚六个港口。
“每次过境间隔四十分钟,吨位全部一致,三千七百吨。”
陆玄走到屏幕前。
苏半夏继续敲键盘,左侧屏幕弹出一组公司架构图。
“这十条幽灵船航线的终点,分别对应冥海财阀在东南亚的十个离岸子公司。”
她的手指点在架构图最顶端。
“这些子公司十八年来累计注册了四百三十七项生物基因专利,其中六十一项和骨髓活性提取直接相关。”
陆玄没说话。
苏半夏转过椅子看着他。
“小师弟,他们不是在做生意。”
她把水运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墨迹已经被她标了红圈。
“他们用陆家的骨血玉和嫡系骨粉,在海外建了一整条基因军工产业链。”
“从原料提取,到活体培养,到成品输出,再到军方采购。”
“十八年,四十七亿启动资金,现在这条链的估值超过两千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家灭门不是一次仇杀,是一笔投资。”
正堂里安静了几秒。
陆玄的手搭在椅背上,指节收紧,木质扶手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没开口,转身走到窗前。
苏半夏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三师姐。”
陆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在。”
“做得好。”
苏半夏的眼眶红了一圈,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袖口擦了一下,重新转回屏幕。
“我继续查。”
偏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姜青雀冲出来,白大褂上溅着紫黑色液体,手里举着一支玻璃试管,头发散了大半。
“成了!”
她跑进正堂,把试管拍在桌上。
试管里是一汪银白色的液体,边缘泛着极淡的青光。
“化骨融雪汤。”
她喘着气,两颊泛红。
陆玄转过身。
姜青雀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碎片,是之前从采砂场带回来的玉化尸组织样本。
她把碎片丢进试管。
银白液体接触碎片的瞬间,黑色组织表面的玉化层开始起泡。
三秒。
碎片溶成了一滩灰水。
姜青雀抬头看着陆玄,眼底全是兴奋。
“玉化死士的罡气防御,本质上是用陆氏骨粉强行改写了细胞壁结构。”
她指着溶解后的灰水。
“骨粉是阳性基底,我用药皇谷的阴寒古方做溶剂,专克这种逆天改命的邪法。”
“沾身即溃,三秒见效。”
陆玄看了一眼桌上的灰水。
“能做多少?”
姜青雀比了个数字。
“原料够做三十六份,刚好一人一管。”
陆玄点头。
“四师姐,辛苦了。”
姜青雀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嘴角翘起来。
“药皇谷的人要是知道我拿祖师爷的方子做杀器,能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她转身往偏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师弟,玉卫每人配一管,近身战就不用怕那些死人了。”
陆玄嗯了一声。
姜青雀回了偏厅,门帘还没落定,正堂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
苏半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大师姐。”
陆玄按下接听。
冷霜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金属碰撞的回响。
“小师弟,龙鉴司那个姓周的刚向省厅递了一份紧急申请,以防恐名义接管杭城全部高架和主干道。”
陆玄靠在桌边。
“批了?”
冷霜寒冷笑了一声。
“他想批,我没让。”
背景里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
“我拿北境甲级军令把他的申请压了回去,顺手砍了他办公室那张橡木桌子。”
苏半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冷霜寒继续说。
“杭城三大高架出口,从现在起归我管。滨江、钱江、秋涛,三条路全部畅通,谁敢设卡我砍谁的车。”
陆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点了一下。
“大师姐,你的伤。”
“死不了。”
冷霜寒的声音硬邦邦的。
“当年我没赶上,这次谁都拦不住我。”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小师弟,放手去干,路我给你清干净。”
通讯断开。
苏半夏转头看了陆玄一眼,没说话。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带着铁器拖地的声响。
红拂推门进来。
她的红色风衣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刀痕,左手袖口湿透了,不是水,颜色太深。
右手拎着一卷被血浸透的羊皮纸。
“殿主。”
她把羊皮纸摊在桌面上。
“黑市三个头目,杀了。”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手绘路线图,墨迹和血迹混在一起。
红拂的指甲划过图上那条加粗红线。
“从天宝会展中心地下通道出发,经暗渠接驳钱塘江水路,最终汇入明珠码头深水区。”
她抬头看陆玄。
“他们的逃亡路线,转运路线,接应路线,全部交汇在同一个点。”
苏半夏凑过来,把海图调出来和羊皮纸并排对照。
“明珠码头深水区,温家三艘冷链船的停泊位置。”
她的声音带着确认。
“和我之前追踪到的航向完全吻合。”
陆玄看着桌面上铺开的所有东西。
水运簿,图纸,试管,羊皮纸,通讯器。
所有的线,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正堂里的每一个人。
苏半夏坐在电脑前,姜青雀靠在偏厅门框上,红拂站在桌边,温南栀扶着走廊的墙壁。
院外三十六名玉卫无声列队。
陆玄抬手,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正堂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明珠码头,天宝会展中心,温家冷链船。”
“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身走向院门,晨光打在他背上。
“叫夜枭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