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到半个月后,京城已经彻底入了深冬。
祁氏大厦顶层。
祁砚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集团部署纲要。
手机开着免提,曾舒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夹杂军区大院广播报道。
“你爸这边退休手续走完了,我陪他住几天,把最后这点杂事收尾就回。”
“嗯。”
“那你多盯紧点,叮叮当当现在皮得很,一个没看住就往桌底下钻。”
“两个小家伙长牙难受,逮着什么往嘴里塞什么,地上捡的脏东西可别叫他们吃了,闹不好要生病的。”
曾舒绾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你多看着点,别光顾着合同。”
“知道了,辛苦妈了。”祁砚修翻了一页文件,笔尖在页脚划了个圈。
“行了,不说了,我挂了。”曾舒绾语气利落,临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带我亲孙子孙女怎么会辛苦呢,我乐在其中。”
祁砚修把手机搁回桌面,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到一旁。
走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挤进来的是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走的还算稳当,膝盖先磕到门框上,自己先愣了一下,很快站稳又踩着步子迈了进来。
祁砚修几乎同时起身,绕过办公桌,在儿子快要撞上桌腿的前一秒弯下腰,一把将那只圆滚滚的小团子从地上捞了起来。
叮叮被他整个托进怀里,小脸皱成一团,嘴巴瘪着,眼眶里已经蓄了半汪水,含含糊糊地喊:“要麻麻……”
声音委屈得不行。
阿姨紧跟着追进来,站在门口满脸歉意:“先生……小少爷刚才睡醒就在找太太,怎么哄都不行,非要往您这边跑。”
祁砚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叮叮的眼泪珠子已经滚下来了,热乎乎地蹭在他颈侧的衬衫领口上。
“麻麻……走……了……”叮叮抽噎着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小胖手攥着他的衣领。
祁砚修没急着哄,抱着儿子走到落地窗前,让他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和飘下来的雪花。
等他的哭声从连片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搭,才侧过头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
叮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应声。
祁砚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沾着泪珠的脸蛋:“我们叮叮是男孩子,要少哭脸对不对。”
叮叮抽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对。”
“那叮叮以后是不是想保护妈妈?”
“……对对。”
“要是自己先哭了,等妈妈遇到困难的时候还能保护她吗?”
叮叮小脑袋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不……不哭。”他说,又吸了一下鼻子,自己伸出一只小胖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抹得半张脸都匀了。
祁砚修看着他,从旁边抽出湿巾,把儿子脸上那块糊成一团的痕迹擦干净,动作不算轻柔。
“你妈晚上就回来了。”
叮叮又趴回他肩头,小脸贴着他的脖颈,嘟囔了一句:“麻麻……回。”
“嗯,回。”
祁砚修抱着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肩上那颗小脑袋的呼吸慢慢匀下来,才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单手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奶瓶、奶粉罐、几盒磨牙饼干和尿不湿。
他把叮叮放在沙发上,弯腰冲奶粉。
水是恒温壶里备好的,他试了试温度,舀了几勺奶粉倒进去,拧紧盖子轻摇,泛着细密的气泡。
叮叮本来还蔫蔫地缩在沙发上,看见那瓶奶,眼睛亮了一下,两只小胖手立刻朝那个方向伸过去。
祁砚修把奶瓶递给他,他双手抱住就往嘴里塞,腮帮子一鼓一鼓地用力吸,脸颊泛着微微的红,睫毛还是湿的,已经不哭了。
“慢点喝。”祁砚修在沙发边坐下。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这一回是当当。
准确地说,两颗圆溜溜的黑眼珠先探进来,精准地锁定沙发上的哥哥和茶几上的奶瓶。
她小裙子底下露出半截裹着厚袜子的小胖腿,脚踩地板稳稳当当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只紫色星黛露的兔子耳朵。
走到沙发跟前仰着脸看他:粑粑,当当也……喝。”
“你刚喝完没多久。”
当当没理他,把兔子耳朵往沙发上一搁,踮着脚尖扒住沙发边沿,使了半天劲儿也没能把自己抬上去。
回头朝他张开两只胳膊,表情认真极了:“抱。”
祁砚修弯腰,一只手把她捞起来放到沙发上。当当一落稳就挨着叮叮坐好,凑过去看他的奶瓶。
叮叮已经喝了大半瓶,喝得小肚子鼓鼓的,靠在沙发靠背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奶嗝。
然后把空奶瓶往茶几上一搁,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
当当盯着那只空奶瓶,又抬头看祁砚修:“粑粑……哥哥喝完啦。”
“看见了。”
“当当想要。”
“没有了。”
当当把小脸转向叮叮:“哥哥坏。”
叮叮没理她,转过头去看窗外,一片雪花刚好贴在玻璃上,他伸手指了指:“粑粑……雪。”
“嗯,下雪了。”
当当也跟着凑过去看,小鼻子贴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然后转过头来冲祁砚修喊:“粑粑看!”
“真棒。”
办公桌上的内线响了。
他接起来,严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祁总,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您那边方便吗?”
“方便。”他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
当当听见动静,仰起头看他:“粑粑要去……会。”
“嗯,开会。”他把办公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
当当立刻跳下沙发,拽住他的裤腿:“当当去!”
“好,一起去。”
祁砚修弯腰把两个小家伙先后抱起来,一手一个,稳稳托住。一个搂着他的脖子,一个抓稳他的衬衫,像两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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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P商城。
四个气质出挑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往来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她们走。
徐清虞走在最前头,卡其色风衣敞着,走动间露出酒红色的斜肩针织,巴宝莉的格子围巾松垮地搭在颈间。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唐棠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扯了扯她围巾垂下来的流苏:“你慢点儿走,先让我喘口热乎气儿。
徐清虞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脚步倒是停下来等着她。
唐棠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羔绒短外套,配黑色紧身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路带风。
泠嫣走在最外侧,浅灰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条燕麦色围巾,安安静静地笑。
林姝意落在最后头,黑色长款风衣,手里拎着只托特包,妆容精致。
她们刚逛完三楼那家买手店,大家手里都拎着两三个纸袋了。
“接下来去哪?”泠嫣问。
“四楼有一家韩式烤肉,我馋好久了。”唐棠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正好饿了。”
徐清虞抬手按了扶梯:“好,就吃这家。”
四楼那家店装修很有特色,木质的门框,墙上挂着韩语的菜单灯箱。几个人被领进靠里的卡座,拉上布帘,隔绝了外面大半的视线。
暖气开得足,大家纷纷把外套脱下来。
唐棠已经点了不少菜,又举着菜单问:“还有要加的没?腌蟹、小管、牛舌、五花趾、吊龙、辣炒年糕、大酱汤、五花肉、泡菜饼,够不够?”
“够了够了。”泠嫣摆手,“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呗。”唐棠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麦茶喝了一口,“难得凑齐一回,不吃爽怎么行?”
食材一道道上来,烤盘上油脂滋滋响,肥牛卷在铁板上微微蜷缩,边缘焦黄,翻个面,香气就炸开了。
徐清虞夹了一片五花肉,蘸了蘸酱料,包进生菜叶里,咬了一口,眉头微扬,很是惊艳。
唐棠已经吃了三片牛舌了,又夹了一块腌蟹,剥开蟹壳,橙黄的蟹黄满得往外溢:“这家腌辣蟹真正宗,够入味。不愧是丹东东港飞蟹。”
“丹东飞蟹出了名的肉厚黄多,棠棠嘴太尖了。”泠嫣也跟着夹了一块。
“那可不。”
唐棠咽下蟹黄,擦了擦手指,“我昨晚半夜刷视频刷到东城区有家炙子烤肉,看着就香得不行,还有门钉肉饼,那汁水——哎,你们仨什么时候陪我去一趟?”
徐清虞正往嘴里塞了块烤好的吊龙,闻言手里比了个Ok:“唔唔唔,去去去。”
林姝意笑了,伸手递了张纸巾过去:“先把嘴里的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