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炉子点火的第二天,第一炉铁水出来。
郑师傅用长柄铁勺舀了一勺,倒进模具。
冷却后敲开,在场的铁匠都惊呆了。
生铁色泽银灰,质地均匀,敲击声清脆。
这品质,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殿下!”郑师傅扑通跪下,“这……这是神技啊!”
高洋扶起他:“别急着跪,还没完。”
他让工匠把生铁放进另一个小炉子,继续加热,同时不断搅动。
“这叫炒钢法。”高洋边看边解释,“生铁含炭太高,脆。加热搅拌,让炭跟空气反应,烧掉一部分,就变成钢。钢比铁韧,比铁硬,做兵器最好。”
工匠们照着做。
两个时辰后,一炉钢水出炉。
浇铸成钢锭,冷却后,郑师傅拿起锤子用力敲。
当!当!当!
钢锭只留下浅浅的印子,没裂,没碎。
“成了!成了!”老匠人热泪盈眶,“老汉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钢!”
高洋也松了口气。
还好,前世那点知识没忘光。
“郑师傅,”他对老匠人道,“这炼焦炭、建高炉、炒钢的法子,你带着徒弟们好好琢磨,尽快掌握。以后咱们秦军的兵器,全用这种钢打造。”
“殿下放心!”郑师傅拍胸脯,“老汉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手艺传下去!”
第471章
炼钢的事刚有点眉目,墨玄章又送来一份急报。
这次是蜀地来的。
“殿下,陆先生信上说,蜀地开荒进展顺利,但遇到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修路。”墨玄章展开信,“蜀地多雨,土路一下雨就成泥塘,修好的路段经常被冲垮。陆先生问,有没有办法让路更结实,更耐雨水。”
高洋一拍脑门。
怎么把这茬忘了。
要致富,先修路。可路得修结实了才行。
汉朝的路,基本都是土路,顶多垫层碎石,大雨一冲就完蛋。
得用水泥。
水泥这玩意儿,原理不难,就是用石灰石和黏土烧制,再磨成粉。
关键是配方和工艺。
高洋回想前世那点可怜的知识。
水泥主要成分是硅酸钙,需要石灰石、黏土,还得加铁矿石做助熔剂,烧到高温,再磨细。
“走,去窑场。”
长安城外有座官窑,原本是烧砖瓦的。
高洋带着冯文渊和几个工匠赶到时,窑工们正在出砖。
“殿下,您怎么来了?”管窑的吏员慌忙迎上来。
“找几样东西。”高洋四下看看,“有石灰石吗?”
“有,后院堆着呢,烧石灰用的。”
“黏土呢?”
“也有,那边就是。”
“铁矿石粉有没有?”
“这个……得现磨。”
高洋让工匠搬来石灰石、黏土,又让人把铁矿石砸碎磨粉。
按记忆中的大致比例,石灰石七成,黏土两成,铁矿石粉一成,混合均匀。
“装窑,烧。”高洋下令。
窑工们把混合料装进窑,点火。
烧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开窑,里面是一块块灰黑色的硬块。
“砸碎,磨粉。”高洋道。
工匠们用石臼把硬块捣碎,再用石磨磨成细粉。
粉是灰色的,摸起来细腻。
“拿水来。”高洋说。
冯文渊端来一盆水。
高洋舀了几勺水泥粉,加水搅拌,和成糊状。
“找个木板,把水泥糊上去,抹平。”
工匠照做。
高洋又让和了几团水泥,有的掺沙子,有的掺碎石,分别糊在木板上。
“晾着,别碰。”他吩咐。
接下来几天,高洋每天往窑场跑。
第三天,掺沙子的那板水泥,已经硬得像石头。
高洋用锤子敲了敲,当当作响。
“成了!”他大笑。
冯文渊凑过来看,啧啧称奇:“殿下,这……这比糯米灰浆还硬!”
“那是自然。”高洋得意,“糯米灰浆得阴干,还得加桐油,成本高。这水泥,石灰石黏土到处都有,烧制简单,加水就能用,干了比石头还硬。”
他又试了掺碎石的那板。
更结实,锤子敲上去只留下白印。
“这玩意儿,修路铺桥砌城墙,都是好东西。”
高洋对冯文渊道,“你马上组织人手,大量烧制。先在长安到潼关的官道上试一段,用水泥铺路面。”
“是!”冯文渊眼睛放光,“要是真成了,以后修路再不怕雨冲了!”
“不光修路。”高洋想了想,“城墙、房屋、水渠,都能用。你派人去蜀地,把这法子教给陆机。蜀地多雨,更需要水泥。”
“明白!”
水泥的事刚安排下去,陈佳琪从后院找来。
“殿下,妾身有事禀报。”
“说。”
“是关于盐的。”陈佳琪递上一本账册,“咱们从凉州运白盐到中原贩卖,利润虽高,但路上损耗太大。十车盐运到洛阳,能剩七车就不错了。”
高洋翻开账册看了看。
确实,损耗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运输颠簸,盐洒了;二是雨水潮湿,盐化了。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陈佳琪道:“妾身想,能不能把盐提纯,做成更细的盐,用油纸包好,再装木箱。这样既防潮,又减少洒漏。”
“提纯?”高洋想了想,“现在咱们的白盐,已经比官盐细多了,还能怎么提?”
“妾身打听过,江南有些盐商,用‘重结晶’的法子,能把盐提得更纯,更白,像雪一样。”陈佳琪道,“只是那法子费时费力,成本高。”
高洋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就是把粗盐溶在水里,过滤掉杂质,再煮干,得到细盐。”陈佳琪解释,“反复几次,盐就越来纯净。但费柴火,费人工。”
高洋琢磨起来。
盐的提纯,说白了就是溶解、过滤、蒸发结晶。
关键在过滤。
汉朝的过滤,最多用细麻布,滤不干净。
得用更好的过滤材料。
“走,去盐坊看看。”
长安盐坊是陈佳琪接手后新建的,规模不大,主要做白盐分装。
高洋到的时候,工人们正把粗盐倒进大锅,加水煮化,然后用麻布过滤。
滤出来的盐水还有浑浊,煮干后得到的盐,虽然比粗盐细,但还是有杂质。
“麻布孔隙太大。”高洋摇头,“得用更细的东西。”
“更细的?”陈佳琪皱眉,“那用什么?丝绸?太贵了。”
高洋在盐坊里转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一堆木炭,忽然有了主意。
“木炭。”他指着那堆木炭,“把木炭砸碎,磨粉,跟细沙混在一起,做成过滤层。”
“木炭能过滤?”陈佳琪将信将疑。
“试试就知道了。”
工匠们按高洋说的,找了个大木桶,底下钻几个小孔,铺一层细麻布,再铺一层细沙,一层木炭粉,又一层细沙。
然后把粗盐水倒进去。
滤出来的水,清澈透明,一点浑浊都没有。
“神了!”陈佳琪惊喜,“殿下,这法子好!木炭便宜,细沙到处都有,成本比用丝绸低多了!”
“还没完。”高洋道,“过滤后的盐水,不能直接煮干,那样费柴火。可以晒。”
“晒?”
“对,建晒盐池。”高洋解释,“挖浅池,铺上石板或水泥,把盐水倒进去,靠太阳晒干。晴天多晒几天,阴天少晒几天,省柴火。”
陈佳琪连连点头:“这法子好!蜀地、江南阳光足,最适合晒盐!”
“另外,”高洋想起什么,“盐提纯后,可以加碘。”
“碘?那是什么?”
“一种……防病的东西。”高洋没法解释太细,“有些地方的人容易得大脖子病,就是缺碘。在盐里加少量海带灰或者海藻灰,能预防。”
陈佳琪虽然听不懂,但知道高洋不会无的放矢:“妾身记下了,回头就派人去沿海收海带。”
“还有包装。”高洋道,“用油纸包,一包一斤,印上‘秦盐’字样。再装木箱,一箱二十包。这样既防潮,又方便运输清点。”
“好!”陈佳琪兴奋,“这样一来,咱们的盐,质量比官盐好,包装比私盐精致,不愁卖不出去!”
“价格呢?”
“比官盐贵三成,比私盐贵五成。”陈佳琪早算好了,“咱们的盐白、细、纯,还防病,值这个价。”
高洋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试产一批,送到洛阳、长安、成都试卖。效果好,再扩大规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