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太行山脉边缘。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钢刀,刮在每个士兵的脸上。
两千名夏家军铁甲步卒,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队伍的最前方,岳飞身披重甲,策马而立。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那份由兵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调防令。
那明黄色的绸缎,和上面鲜红的官印,似乎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
让他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振奋和荣光。
师兄,终究是被朝廷认可了。
他们,不再是孤军。
不远处,一座雄关矗立在风雪之中,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潞州城。
岳飞深吸一口气,策马出阵,单手高高举起了那份兵部调令。
他运足了中气,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在空旷的雪原上。
“我等奉兵部之令,移驻潞州协防!”
“还请打开城门,交接防务!”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可那座雄关却毫无反应。
包着厚重铁皮的城门,死死关闭着,高高的吊桥没有半点要放下的意思。
城墙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岳飞眉头微皱,再次朗声喝道。
“北风关统制夏仁,奉旨前来换防!速开城门!”
这次,城头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臃肿绸缎,身材滚圆的胖子,慢吞吞地探出了脑袋。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懒洋洋地朝下望。
此人正是潞州一手遮天的豪强,李半城的管家,李福。
李福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捏着公鸭般的嗓子,慢条斯理地往下喊。
“哎哟,原来是夏统制的大军啊,失敬失敬。”
他嘴上说着失敬,脸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是不巧,我们太守老爷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了。”
“而且最近山里流寇猖獗,太守老爷有令,为保城中百姓安危,任何外军一概不得入城!”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夏统制要是不嫌弃,就在城外那片荒地扎营便是,等我们太守老爷病好了,自然会召见你们的。”
这话一出,夏家军的阵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声。
张麻子更是火爆脾气,他“噌”地一声拔出腰间的斩马刀,指着城头的胖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兵部的调令!敢抗旨不遵,你们想造反吗?!”
城头上的李福,看着暴怒的张麻子,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他甚至都懒得回话,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轻轻抬了抬手。
“唰!”
城墙上,瞬间冒出上百名州府厢军,一个个张弓搭箭,雪亮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城下的夏家军。
那股肃杀的气氛,让岳飞身后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李福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咻!咻!咻!”
几支削去了铁簇的木箭,从城头射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岳飞的马蹄前,深深扎进雪泥里。
箭杆兀自颤动不休,那股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岳飞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回头,看向了阵中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身影。
夏仁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高大的城墙,眼神平静得可怕。
“师兄,这帮人公然抗旨,不如我立刻上书朝廷,弹劾他们!”
岳飞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强压的怒火。
在他看来,这是最符合规矩的做法。
然而,夏仁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岳飞耳中。
“跟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狗,讲什么规矩?”
“对付他们,就该拿刀子跟他们讲规矩!”
话音未落,夏仁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握紧成拳!
这是动手的信号!
张麻子等的就是这个命令,他脸上瞬间露出狰狞的狞笑。
“弟兄们,把家伙亮出来!”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响起。
三十架比人还高的重型破甲连弩,被士兵们迅速从后阵推到了最前方,黑洞洞的弩臂对准了城门。
城头上的李福,看到这阵仗,脸色终于变了。
他还在色厉内荏地尖叫。
“夏仁!你想干什么!你敢攻城?!”
“我告诉你,这可是谋逆的死罪!”
夏仁根本懒得理他,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杀过无数人的三菱军刺。
冰冷的刀尖,遥遥指向那扇紧闭的城门,吐出了一个字。
“放!”
“嗡——!”
三百支淬了桐油的破甲弩箭,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
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瞬间升空,又呼啸着落下!
“噗噗噗噗!”
城门上方那块刻着“潞州”二字的巨大牌匾,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到,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无数木屑纷飞!
城墙上的厢军,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李福头顶的发髻,被一支弩箭擦着头皮射断,披头散发,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还没完!
两辆装满了黑色颗粒物的独轮车,在弩箭的掩护下,被敢死队的士兵飞快地推到了城门底下。
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风雪!
恐怖的气浪,将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铁城门,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燃烧的木屑和扭曲的铁皮,向四周激射!
整个城门洞,连同上方的一段城墙,都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坍塌!
烟尘弥漫中,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夏家军的铁甲洪流,踏着还在燃烧的城门残骸,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潮水般涌入了城中。
……
潞州城内,最奢华的一座府邸中。
李半城正悠闲地把玩着两颗价值千金的玉核桃。
当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时,他手里的玉核桃,“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他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着。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传我命令,断了城里所有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