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问他:“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李佳杰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我……可能不太会表现自己。很多事情能做,但不太会说。”
曹旭没有再为难他,问完常规问题后,让他回去等通知。
最终,曹旭选定了李佳杰和另一位看着机灵的男同事小刘。
算上他自己,办公室一共五人:郭杨、乔雨薇、李佳杰,和那位小刘。
人员落定后,曹旭将九日金融的基本情况、资产注入的体量和规模、后续工作方向,简要向大家做了说明。
随后他把王晴和罗主任的联系方式交给乔雨薇,让她负责三方协调对接。
正事处理完,曹旭看了一眼时间:“小乔,今晚安排个地方,咱们第一次聚,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互相熟悉一下。”
乔雨薇问:“好的曹总,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我个人请客,不用替我省钱。问问大家想吃什么,主旨就一个——吃好喝好。”
“好嘞,那我这就安排。”
曹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还沉浸在意外之喜里的李佳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种人,给他一次机会,不知道他会不会拼了命地抓住。
曹旭拿起外套,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李佳杰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喝点酒,好好干。”
李佳杰赶忙站了起来,“好的曹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晚上乔雨薇选的是一家开在老门东巷子深处、专做高端商务宴请的私房菜馆。
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笼,不提前预定根本排不上位。
院里青砖铺地,竹影摇曳,穿过两道月亮门才到包厢,私密性极好,红木圆桌上摆着精致的淮扬菜。
红酒是提前醒好的勃艮第干白,入口干净利落,微酸中带着花香,一看就是为这种商务酒局量身定制的规格。
乔雨薇从小耳濡目染,家里长辈经商,人情往来、酒桌分寸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加上这几年在银行总经办的工作锻炼,安排这种酒局简直驾轻就熟。
她落座后先给曹旭斟了半杯,不急不慢地起话题,语气既不谄媚也不生硬,像一阵恰到好处的暖风,把包厢里的生疏感慢慢吹散。
四十来岁的郭杨也是个酒场老手,在银行系统里泡了快二十年,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子上;
敬酒时杯口总是低曹旭一寸,既不刻意讨好,又分寸拿捏得准。
几个人轮番活跃气氛,纷纷向曹旭敬酒,词儿翻来覆去,无非是“曹总年少有为”“白手起家到这个地步太了不起了”“跟着您干肯定有前途”那套恭维话。
曹旭靠在椅背上,来者不拒,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抿,偶尔回两句,既不端架子也不过分亲近,松弛里带着分寸感。
只有李佳杰始终放不开手脚。
他坐在长桌靠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红酒杯几乎没主动喝过,筷子也只夹面前菜品。
别人举杯他也跟着举,但从不主动开口,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怕说错话似的。
偶尔看到别人干杯,他也赶忙把自己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下去,然后就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已经单独敬过曹旭一轮了。
郭杨端着酒杯坐回位子,小刘也把空杯搁下,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乔雨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佳杰身上。
她可是人精一样的人物,早就看出,曹旭今晚一直在留意着,这个刚从柜台捞上来的年轻人。
虽然她不清楚曹旭为什么对一个柜员这么重视,但她不需要搞清楚理由,只需要知道怎么配合领导的意图。
她放下酒杯,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玩笑腔:
“李哥,我们可都单独敬过曹总了,你怎么还没表示呀?这说不过去吧。”
曹旭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用敬酒,你们几个就是太客气了。咱们不搞官僚那一套,都是年轻人,一起熟悉熟悉,简单喝点酒活跃气氛就行了。”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用敬酒,但一边说话,目光却一边落在李佳杰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
李佳杰虽然人有点内向,不太会说话,但也不是傻子,被乔雨薇这么一点,又迎着曹旭的目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动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端起酒杯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曹旭身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地说:
“曹总,我敬您一杯酒,感谢您给我的这次机会。”
他的杯子里还剩半杯酒,是刚才跟着众人碰杯时喝剩的。
曹旭还没说话,乔雨薇就适时地开口了:
“李哥,不是我说你,你来给领导敬酒,酒杯都不倒满的吗?这诚意可不够啊。”
李佳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耳根微微发烫。
他赶忙回到桌边把酒倒满,又重新走回来,杯沿比曹旭的杯口低了半截,郑重地说:“曹总,我干了,您随意。”
他说完,仰头把一整杯干白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酸涩的液体咽尽。
放下杯子时,眼角都憋红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烧着,但他没有咳嗽,硬生生忍住了。
曹旭端起自己的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小口,放下,语气温和地说:
“快坐下吃点菜压一压。佳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实在?小乔让你倒满你就倒满,说干就干。咱们喝好尽兴就行,千万别喝多。”
李佳杰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木耳,嚼了两下,才低声说:
“我……有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很少参加这种饭局。”
曹旭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那咱们以后多聚餐,给你机会多锻炼锻炼。这社会上的事儿,说白了就是人情事故,酒桌上多坐几次,自然就熟了。对以后的事业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实和人吃饭是一门大学问,请的是谁、吃什么、什么标准、什么人作陪、要不要谈事,都得灵活变动,我觉得学会了都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