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四年,公元1545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大晦日。
而这一年,和日本隔海相望的大明朝,也来到了嘉靖二十四年。
通过和文官集团旷日持久的战斗,这场从嘉靖三年开始,打死官员数十人,持续了数十年的大礼仪之争,嘉靖皇帝终于赢得了彻底的胜利。
所有敢于反抗的反对派大臣,都被其强势打压,至少短时间内再也不敢跳出来反对。
于今年的七月,大明的新太庙建成,嘉靖皇帝也终于如愿以偿的成功将生父睿宗的神主牌位,贡入太庙。
也就是这一年,蒙古俺达汗持续骚扰宣大,山西边境,但最终没有占到多大便宜,只能无奈退走。
且在朱纨案爆发后,大明浙,闽地区未再设两省总督。
虽然大明王朝依然实行严格的海禁政策,并且严禁葡萄牙人前来贸易。
但诸如沿海的汪直,许栋这些沿海势力,却在朱纨死后的这段空窗期,获得了空前的发展,势力进一步壮大。
而与此同时,因为山名家在九州发起的统一战争,无数日本武士家族灰飞烟灭,而侍奉这些家族的许多武士,都因此变成了浪人。
其中有些人找到了新的主家,或者被山名家收编,但也有些变成了居无定所的浪人,最后逃离了山名家的领地。
这些浪人大约有近两千余人,虽然远比历史上的真倭寇要少,但却来得更早。
他们有些便辗转来到了大明沿海,或受雇于海贼集团,或成为了沿海走私豪商的雇佣兵,一场倭乱的雏形已然在大明沿海悄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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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来自海面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松浦郡沿海的玄界滩,将细碎的雪粒卷过松浦郡的山峦与城砦,让整个九州变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
松尾城。
五年前的天文九年大晦日,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山名义光,就曾经在这个同样的日子里,领着不到两百名溃兵与山贼,趁着风雪夜,偷袭了松尾城内醉生梦死的岞山家城代,夺下了这最初只有区区三千石的松尾城基业。
而今,历经了五个寒暑的更替。
昔日那座简陋破败,以原木与夯土搭建的土豪城堡,早已在数次的大型普请之后,蜕变成了一座横跨三座山头,拥有内外三重曲轮,水堀深达两丈,白漆涂壁,连绵数里的九州雄城。
城下町更是顺着松浦川的平野极力铺展,划分出整齐的短册形町割,分成了二十四街九坊,绵延数里的巨大町市。
这里,不仅聚集了来自大明、南蛮、琉球、畿内,以及九州诸国的豪商。
里面还居住着常驻的商户,町民,职人,奉公人,铁匠、刀工、浪人与水夫,常住人口已然突破了惊人的七万之众。
天色未亮,辰时初刻。
松尾城本丸天守阁,顶层的御殿。
数百盏涂着厚厚防风漆的红木铜角灯笼,将这座恢弘的殿堂照耀得纤毫毕现。
整齐铺陈的一千七百张蔺草榻榻米上,聚集了九州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将这座原本宽广的殿宇塞得满满当当。
无数人呼出的热气,甚至将屋角的残雪都融化。
此时,在这座象征着西海道最高权势的大殿之内,早已按照极其森严的武家礼法,跪伏着数百名身着礼服的文臣、武将,大名,与九州所有臣服于山名家的国人众领主。
自天守阁北侧高悬的山名家“竖二引两”白底黑纹巨幅阵幕之下,由三层黑漆垫高的“上段之间”,乃是主君之位。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雅乐“越天乐”,那肃穆庄重的笙笛之音,顿时在大殿回廊内响起。
“主公御殿............驾到!”
伴随着两名还处于变声期的小姓用尽全力的唱诺,殿侧那两扇雕刻着云龙与松鹤的金箔拉门,终于被两名面容严肃的小姓缓缓的拉开。
两队大约八九岁左右,梳着总发,身穿华丽无袖羽织,手持仪仗,大扇,名刀,折扇的年轻小姓,从门内鱼贯而出。
他们努力挺直腰板,稚嫩的脸上神情冷峻,单膝半跪着分列两侧。
“咚咚咚!....”
伴随着唱名,以及一阵与众不同,十分沉重的脚步声,这场夜宴的主角,如今的九州霸主,山名大宰帅义光,便踏着轻快的步伐阔步入殿。
这位年仅二十岁、却已荡平九州六国半、名震诸国的霸主,身材魁梧挺拔,足有一米八七的身量,在矮小的侍从簇拥下,宛如一尊人形的巨灵神。
在这个最为重要的新年宴席上,他今日穿了一套极为罕见且名贵的大纹礼服,外罩玄色羽二重织羽织,腰系嵌玉蹀躞带,悬佩名刀“备前长船宗光”、“九字鉴定”,龙行虎步的进入场内。
其黑发如墨,高高束于发冠之内,一双深邃而冷酷的眼眸宛若古潭,开阖之间,威仪自生,令整个大殿数以百计的桀骜不逊的日本武士,皆不由自主的深埋下头颅,以示对这位九州霸主的臣服。
在义光身侧,他的正室夫人吉野春姬被他牵着白嫩的小手,也端庄随行。
作为昔日吉野家唯一的嫡流公主、如今山名家的国母,春姬的打扮自然也是极为的华丽的。
其身穿繁复瑰丽的十二单礼服,外披大红金线刺绣的“色打挂”,面上敷着公卿女子特有的薄白水粉。
其细眉如柳,身姿婀娜,仪态端庄。
即使是在这种聚集着无数九州实权人物的唱和中,也毫无怯场,身上充满了优雅和高贵的公卿贵女的从容。
当义光与春姬走到位于上段之间金丝锦褥上,并肩端坐下来后,司礼官立刻高声喝唱道:
“大宰帅义光公,及御台所夫人入座!”
“诸君拜见——!”
“哗——!”
宛如林涛骤起,下座的数百名豪杰重臣,顿时动作整齐划一的俯下身躯,将额头紧紧贴伏在榻榻米上,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震动屋梁的恭贺:
“臣等,恭祝主公、御台所大人新禧!恭祝山名家运长久,武德永昌!!”
“诸君!....免礼,平身。”
义光的嗓音虽并不是很响亮,但却似乎透着一股金石般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谢主公!”
众人直起腰身,分列两旁,座次的排布,在这一刻精准的诠释了山名家如今的权力结构与尊卑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