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秀兰发愁的时候，三公里外的云梦县第一中学正值早自习下课。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
趁着班主任还没进门的空当，十几个男生正凑在走廊窗边大声聊着昨晚的球赛。
而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把周围的喧嚣全都隔绝在了外头。
十七八岁的温念念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前。
她长了一张极其干净无辜的初恋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
乌黑顺滑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束在脑后。
可与这张清纯学生脸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松松垮垮的一中蓝白校服外套。
宽大的运动布料在她的胸前被撑起了一道饱满弧度。
拉链拉到锁骨下方，却把腰肢衬得愈发纤细。
成熟得完全不像个还没出校门的高中女生。
这时候，坐在她前排的数学科代表红着脸转过身来。
手里捏着一沓刚收上来的英语模拟卷。
“那个，温念念，最后一道阅读理解的C选项我没太看懂，你有空吗？”
男生挠着后脑勺，眼睛根本不敢往温念念胸前瞄。
只能盯着她桌角的一块橡皮擦没话找话。
温念念连头都没抬一下，右手捏着黑色水笔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学公式。
她伸出左手两根纤白的手指，把桌角自己满分的英语卷子直接翻了个面。
“不好意思，不会。”
她说话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却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前排男生被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堵得脖子一红。
讪讪地抽走试卷，灰溜溜地转回身去再也不敢吭声了。
等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打响，教室里的同学们开始闹哄哄地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抢饭。
温念念没有动弹，她等周围的座位都空了大半，这才低下头拉开书包最里层的拉链。
她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本粉色日记本。
日记本的侧面扣着一把黄铜色的三位密码锁。
温念念用纤细的指尖熟练地拨动转盘，停在苏牧生日的那组数字上。
啪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她翻开日记本，前头几十页密密麻麻全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字迹工整得让人后背发凉。
温念念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纸，拿起那支黑色水笔。
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书写。
写完最后一个牧字，温念念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黑点。
她低着头看着纸上的苏牧两个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轻轻合上粉红色日记本，重新把密码锁转乱塞回书包最底层。
再抬起头来时，她已经把所有情绪敛得干干净净。
重新变回了那个乖巧文静的三好学生。
温念念背起双肩书包走出教学楼，正准备穿过操场去校门口坐公交车回家。
可刚走到一中大门口，她就发现今天的校门外头有些不对劲。
往常放学这时候大家伙儿都急着往小吃摊冲。
今天却有百十来个穿着校服的男女生扎堆，聚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底下。
那帮学生一个个手里捧着手机，脑袋凑在一块儿大声议论着什么。
时不时还爆发出几声女生的尖叫。
“卧槽，你们快刷抖音同城榜第一条。”
“咱们上一届的苏牧学长跟顾星月学姐拍大电影了！”
“我刚看了三遍了，那个画面也太绝了吧，帅得简直不是人啊！”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俩是一对，没想到去了魔都还这么甜！”
议论声顺着冷风钻进耳朵里，温念念迈出校门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没有急着掏手机去看，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了那群喧闹的学生。
径直登上了停在路边的3路公交车。
中午十二点整，3路公交车慢吞吞地驶入了云梦县城最繁华的解放路中心十字路口。
温念念坐在靠窗的单人座位上，正偏着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出神。
就在公交车停下等红绿灯的那一秒钟。
十字路口四周百货大楼外墙上原本挂着的羽绒服打折巨幕。
下一秒，赫然换成了一张苏牧身穿黑色西装的半身照。
照片里的青年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眉眼从容挺拔。
周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气派。
而在照片右侧，两行加粗的金色楷体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热烈祝贺云梦县杰出青年苏牧同学，荣获全国大学生返乡创业标杆人物称号！】
【为家乡争光，创时代新风！】
整条解放路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整个十字路口同时炸开了锅！
“我滴个亲娘嘞，你们快往窗外头看，那大屏幕上的人是谁啊？”
“杰出青年苏牧？这不就是老街苏家小饭馆的那个大学生儿子吗！”
车厢里的乘客们哗啦一下全都挤到了右侧车窗边，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地对着外头的巨幕狂拍。
温念念双手撑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三层楼高的巨幕。
大屏幕上的苏牧西装革履，耀眼得像是高悬在九天之上的太阳。
跟她记忆里那个穿着T恤帮家里端盘子的邻家哥哥判若两人。
温念念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温热的哈气在车窗玻璃上蒙出了一层白雾。
“苏牧哥哥，你现在已经变得这么耀眼了吗……”
她喃喃自语着，眼神里非但没有半点退缩，反倒烧起了一簇更加滚烫吓人的火苗。
与此同时，距离十字路口不到五百米的云梦县委大院三楼，宣传科办公室内。
刘科长正双手捧着一份刚刚收到的魔都文件，两只脚在地板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魔、魔都市政办公厅与魔都大学党委联合发函。”
“百亿级星湖国际文化基金指定咱们云梦县作为首个地方文化联动试点？”
刘科长咽了一口唾沫，把文件最底下那个鲜红的大印章看了足足三遍。
抓起桌上的科室公章就往回执单上盖。
结果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第一下直接盖歪到了桌子边上。
“快快快，小王你赶紧去把咱们科里的铜锣和喜报翻出来。”
“我现在就给老街街道办打电话！”
刘科长顾不上擦脑门上的热汗，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
手指头飞快地按下了街道办主任的专线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