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虚伪冷酷的华盛顿名利场里，听话的幕僚、博学的顾问、有钱的金主....
只要你坐在高位上，花点时间总是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
可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时只要看对方一眼就知道稳赢的绝对安全感，那种灵魂深处对权力本质心有灵犀的极致默契，还有那个华裔年轻人亲手捧到他面前来的白宫宝座........
这些东西，除了陆深之外，全天下没有任何其他人给得了他罗伯特·盖茨！
而同样的，那份把整个米利坚情报帝国与国家战略放心交托出去的绝对信任与滔天权柄，他盖茨，也绝对给不了除陆深之外的任何其他人！
听完盖茨这句君臣相得生死契阔的决绝表态，站在旁边的老布愣了良久，最终只能认命般地轻轻舒出了一口长气，彻底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离间的念头....
因为他心里也很清楚，以盖茨这种毫无个人魅力，毫无家族根基的技术官僚出身，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不听陆深.....不死死地依仗着陆深那张恐怖的暗网和能力，
别说去问鼎明年十一月的总捅宝座了，他连今年春天共和党党内初选的这头几步路，都走不下去！
事已至此，老布便迅速切换回了频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盖茨，神色凝重地问道，
“好吧，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管了；
但看在党和我的面子上，罗伯特，你跟我说句实话.....关于纽特·金里奇，真的就没有半点可以回旋的余地了吗？”
老布此刻脸上的担忧与焦灼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有着深刻的政党生存道理的。
外行看热闹只看到金里奇在电视上张牙舞爪，可作为共和党的最高领袖，老布知道，金里奇在这场保守派复兴运动中扮演着何等不可替代的图腾角色....
这老小子之所以能够在一九九四年带领共和党上演惊天逆转，一举终结民主党对国会众议院长达四十年的绝对垄断控制，
他的核心号召力，并非老布等人这种枯燥的减税百分比或者预算平衡表等政策细节，而是一套极具煽动性名为“米利坚道德重建”的宏大意识形态叙事！
法克！
一想起来，老布都觉得金里奇也算是个人才！
在过去这几年里，金里奇通过全美广播网和教会传单，成功地将克子等人代表的民主党定义为“嬉皮士遗毒、道德彻底滑坡、传统家庭观念全面崩坏”的堕落代名词，
而将他自己和共和党完美地包装成了“基督教传统伦理”、“一夫一妻神圣家庭价值观”的最后捍卫者；
正是靠着这面道德十字军的大旗，他才把南部圣经地带数以千万计原本不怎么投票的福音派信徒与极端社会保守派选民，死死地凝聚在了共和党的战车之上。
虽说老布这种东海岸温和派贵族平时在私下里也觉得金里奇吃相难看，双方有着不少政治上的膈应与摩擦；
可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金里奇被陆深干掉....
那么这颗炸弹引爆的冲击波就绝不仅仅是炸死金里奇一个人那么简单......
它会直接导致数百万福音派选民对共和党产生幻灭感而在大选中拒绝投票，那对于整个共和党在九六年乃至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选情来说，绝对是一场不可估量的灭顶之灾！
听出了总捅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政党大局观，站在窗前的盖茨再次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在华盛顿的政治分赃牌桌上，每当有人打不过你或者想保下某个混蛋的时候，最经典的‘为了大局考虑’时刻，就又要粉墨登场了。
盖茨转过身，看着满脸希冀的老布，摊开双手坦白道：
“波士，您说的这些党派基本盘的道理，我和陆也反复推演过无数遍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真不是我们心狠手辣不想给金里奇留一步退让的活路，而是那个家伙自己拎不清轻重，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横刀立马站在我们向白宫进军的必经之路正中央啊！
他不仅在暗中串联多尔和福布斯想要在初选规则上给我们下绊子，甚至还妄想自己跳出来摘桃子；
您说，面对一个挡在路中间不肯挪窝还要拿刀捅我们的拦路虎，我们除了从他身上碾过去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老布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之后，终于重重地嗯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拍板道，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挡了你的路，那这件事还没到非要鱼死网破的地步！
这样吧，罗伯特，你们先把手里准备引爆的引信给我掐了，我亲自出面去跟金里奇谈！”
看着老上司终于愿意亲自下场当这个说客，盖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老布，
“可以，但必须尽快。”
“多快？”
盖茨竖起两根手指，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两个星期之内。
如果在二月底之前我们没有看到金里奇跪下让路的实质性动作，那么三月份的第一天，国会山的伦理委员会和《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就会同时收到属于他们的礼物。”
“法克！”
听到盖茨竟然直接给自己这个堂堂现任总捅下达了十四天的倒计时最后通牒，饶是以老布的涵养，这张老脸在瞬间也挂不住了，他猛地一拍窗台，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板破口大骂道，
“他妈的！
罗伯特，你告诉那个混球，我他妈的现在还是米利坚合众国的总捅！不是他兰利情报局下属的黑手套！
两个星期？
陆深这小子现在翅膀硬了，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总捅放在眼里了！”
面对老布这雷霆万钧的怒火，站在旁边的盖茨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着沉默，
骂完了陆深，看着面前像木头桩子一样油盐不进的盖茨，老布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趣，那股子虚火发泄出来之后，剩下的便只有英雄迟暮般的深深无力感；
他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有些颓然地靠回窗台上，
“行了行了，两个星期就两个星期吧……
不过在我去找那个狂妄的家伙摊牌之前，你总得给我交个底，让我手里有点能吓住他的筹码....
说吧，除了外面大家都知道的那点风言风语之外，你们兰利手里捏着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听到老布问起针对金里奇的绝密黑材料，盖茨神色微微一凛，在心里略微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
但当他抬起头迎上老上司那双虽然苍老却依然写满关切的眼神时，念及两人几十年的深厚香火情，而且为了让老布去谈判时真正能一棍子把金里奇打懵，盖茨最终还是决定不再隐瞒，
“波士，
我们手里握着的第一张牌，打的就是这老小子最引以为傲的命门.....他在婚姻与家庭道德上的双标！
金里奇这辈子一共折腾了三段婚姻，里面的脏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福音派的牧师们吐血三升。
早在一九八零年的时候，他的原配发妻杰基·巴特利因为罹患子宫癌躺在埃默里大学医院的病床上，就在那个可怜的女人刚刚推下手术台，身上的麻药劲还没退干净的第二天早上，金里奇就带着律师冲进病房，逼着连笔都握不住的妻子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而且拒绝支付任何赡养费，害得他前妻和两个女儿差点流落街头，最后还是靠教会募捐才活下来！
为什么他那么急着在癌症病房里逼宫离婚呢？
因为我们查到了当年的开房与通讯铁证.......早在他的第一段婚姻存续期间，他就早就已经跟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当时在他众议院办公室里当助理的玛丽安·金瑟搞在了一起，保持着长期的婚外通奸关系！
而更精彩的是现在....
就在他金里奇每天拿着十字架在全美巡回演讲，痛心疾首地痛斥民主党人‘道德败坏、背叛神圣家庭契约’的此时此刻，
从前年开始，他又背着现在的第二任妻子玛丽安，跟众议院农业委员会里一个比他小了整整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实习生卡莉斯塔·比塞克勾搭成奸，
在国会山附近的公寓里开始了长达两年半的地下婚外情！
陆的手里，甚至有他们两个人在国会大厦地下停车场车晃的录像带！”
嘶....
哪怕是在华盛顿见惯了男盗女娼的老布，在听到这些细节时，脸庞也不由得微微变了颜色，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只能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骇，示意盖茨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裤裆里的烂事儿还只是道德瑕疵，那么第二刀，就是要剥下他那层宗教虔诚的表演性画皮！”
盖茨镜片后的眼神愈发锋利，
“金里奇在公开场合把自己的南方浸信会福音派信仰吹得天花乱坠，把宗教议题当成他收割红脖子选票的最大武器；
但卢调取了他过去记年所有的私人行程记录与财务账单，结果显示，在没有媒体镜头跟拍的私下时间里，这位所谓的基督教道德卫士极少去参与任何教会的礼拜活动，甚至连什一税都在偷偷逃漏！
厚礼蟹！！！
更要命的是，陆截获了好几段他在私密晚宴上跟华尔街金主们喝酒时的录音，他在录音里亲口嘲笑那些给他投票的福音派基督徒是‘一群只要给根道德骨头就会摇尾巴的乡巴佬蠢货’，明确表示他的宗教立场百分之百只是为了服务于政治选票的工具.......
虽然这件事咱们党内核心圈子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但...
一旦那盘车震录像带和这段嘲笑信徒的录音同时甩出去，把‘史上最无耻伪君子’这根棺材钉死死地钉在金里奇的脑门上的时候......”
“法克……这个管不住下半身和嘴巴的蠢货！”
老布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华盛顿这个圈啊....
政治其实就是这一场大型的假面舞会，站在台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画满仁义道德的精致面具，只要面具还在，大家就都是体面的绅士；
可一旦这副面具被陆深那种不讲武德的掘墓人当众生生撕落下来，露出底下那张流着脓血的丑陋真容，那么等待着金里奇的后果……就将是恐怖而不可测的万丈深渊！
然而，盖茨的清算还没有结束，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波士，还有..”
老布真的麻了...还有？！
“您知道，金里奇现在的政治威权，都来自于他屁股底下那张众议院议长的宝座.......
他手里掌握着所有法案的立法议程决定权，数千亿联邦拨款项目的分配权以及各个核心委员会主席的人事任命权，算得上是国会山百年来权势最熏天的议长之一。
但权力越大，头顶上的紧箍咒也就越紧！
众议院议长这个职位同时受到《联邦伦理改革法》和国会规则最严苛的伦理约束；
而金里奇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在当上议长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早就已经在暗中留下了一长串完全可追溯，连上帝都洗不掉的实锤违规记录....
就说最大的一颗雷吧.....
他与默多克之间那笔见不得光的‘图书交易利益输送丑闻’！”
“等等……什么？什么图书交易利益输送？！”
听到这个连自己这个总捅都闻所未闻的新名词，老布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诧异与深深的不解。
看着老布脸上这副呆滞错愕的表情，盖茨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现在老布脸上的这个表情，跟两个月前他自己第一次听陆深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件事时的反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同样的震惊，同样的诧异，同样的百思不得其解，谁能想到一个堂堂众议院议长，居然会在出书这种小事上把自己卖了个底朝天呢？
盖茨收敛心神，耐心地替老上司揭开了这桩权钱交易的内幕，
“事情是这样的，总捅先生。
就在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共和党赢得中期选举，金里奇确定接任议长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他就在私底下跟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秘密签订了一份写两本书的出版合同，而对方直接开给金里奇个人的图书预付金，竟然高达四百五十万美元！
您也出过书，您应该知道，这个金额已经远远超出了同级别在任政客常规稿酬的十倍以上，根本就是一笔赤裸裸的现金行贿！
那么，他妈的....为什么一家出版社愿意给一个政客白送四百五十万美金呢？
因为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的全资母公司，就是传媒大亨鲁伯特·默多克的新闻集团！
而当时，默多克旗下的福克斯电视网正面临着联邦通信委员会关于外国资本控股限制与全美电视牌照延期的生死审核，一旦审核不过，默多克就要损失几十亿美金，他当时正火烧眉毛地亟需众议院能源与商务委员会在立法层面上给他开绿灯提供政策支持！
而在拿了这四百五十万预付金之后，金里奇不仅在国会办公室里亲自接见了默多克和他的首席游说官，更是利用自己众议院议长的绝对职权，在随后的相关电信立法与监管议题中，多次强行干预委员会投票，公开为新闻集团谋取了价值连城的监管豁免便利....
这已经构成了证据链完整.....明确无误的职务受贿与利益交换重罪！”
看着老布越来越黑的脸色，盖茨继续补刀，
“除了默多克这笔钱之外，他有更愚蠢的事。
为了多卖书赚版税，他竟然明目张胆地动用众议院拿纳税人薪水的公职幕僚人员，占用国会山的官方办公场地，甚至使用带国会徽章的官方免费邮件系统，去为他个人的商业图书宣传，全美巡回签售和媒体造势提供全方位支持，
《众议院伦理手册》里写得明明白白啊总捅——‘严禁利用联邦公职资源谋取私人经济利益’！
哦...
还有‘非营利组织违规洗钱罪’....
他通过自己发起控制的所谓‘进步与自由基金会’等免税非营利学术组织，在暗地里变相接受华尔街大企业的巨额政治献金，然后再以开办大学历史课的名义把这些免税资金洗出来，全部用于他个人的党派政治打压活动，而且在向国税局提交的报表里故意隐瞒，未如实申报财务信息，
按陆的话说，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联邦偷税漏税与违规筹款罪！”
老布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了。
“而且，他妈的，波士，去五年年底的联邦政府关门停摆事件里，你没忘吧！？
当时本来预算谈判都已经快要达成妥协了，结果就因为金里奇跟着您的专机从以色列参加完拉宾葬礼飞回华盛顿的时候，他嫌弃白宫礼宾司把他安排在了空军一号机舱的后排座位，而且下飞机时让他走了后门，觉得您怠慢了他这个大议长的威风；
这个心胸狭隘的小人回到国会山之后，竟然为了这点可笑的座位安排私怨，故意卡死临时拨款法案，恶意拖延预算谈判，硬生生地导致整个米利坚联邦政府停摆了好几个星期！
更蠢的是，事后他自己居然还在记者面前得意洋洋地把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谈资说了出来，被各大媒体曝光之后，在全美选民心里早就留下了一个‘将个人幼稚私怨凌驾于两亿国民与国家利益之上’的公认政治污点！”
这事其实也是老布心里的一根刺...而且还刺得不浅！
他那张一直强撑着总捅威严的老脸，终于垮了下来。
于是乎，老布执政生涯里最恶心的一块伤疤，现在连同前面那些癌症病房逼宫，国会车震，四百五十万卖国受贿以及基金会逃税的铁证一起堆在桌面上，德州老牛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深敢如此笃定地给金里奇判死刑了！
就凭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被陆副局长精确到每一张银行水单和每一盘录像带的惊天丑闻，一旦在三月份被那个混蛋利用媒体和国会民主党人同时引爆.
纽特·金里奇别说保住议长宝座了，他会被全米国的民众用唾沫星子活活淹死，紧接着就会被联邦独立检察官直接拷进大牢里去！
沉默，尴尬且令人不安的沉默！
老布低着头，看着脚下地毯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白头海雕图案，足足沉默了将近两分半；
当这位米粒扛把子再次抬起头看向盖茨的时候，他眼里所有替金里奇打抱不平的火气都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面对绝对力量时的忌惮与妥协。
他走上前，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盖茨的肩膀，
“把你们手里的引信按住，罗伯特……
不用等到月底，这几天我就亲自把金里奇叫过来，我会帮你们搞定那个蠢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