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天刚亮，城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谢承曦没想到，这日来送行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涪州州衙的官吏早早候在那里，还有不少士绅、商户，连不少普通百姓，都自发聚集在城门口的官道两侧。
马车陆续到位，谢承曦一家的行李早早便已经装车，这会儿只等着人齐出发。
王少煜一家，也早就来到城门口汇合。
明哥儿快三岁，比庆哥儿和轩哥儿小三个月。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倒是合得来。
庆哥儿仗着自己是‘大哥’，拉着明哥儿的手，煞有介事道：“明哥儿，咱们一路上要坐好多天车，你别怕。”
明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轩哥儿也凑过来道：“我也不怕！”
谢安的儿子谢吉，比他们仨都大些，这会儿背着个小布包，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车上无聊的时候，可以数窗外的树。”
一旁的小桃和谢安都笑了起来，这小子来的时候，才多大啊，坐船的时候还闹腾得不得了，如今倒是经验十足。
团团和圆圆三个多月大，由蒋氏以及两个奶娘单独照看，安置在一辆专门收拾出来的马车里。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软垫，炭盆也备好了，蒋氏亲自上车检查过，确认暖和妥当，才招呼奶娘把两个孩子抱上车。
团团被抱起来的时候咿咿呀呀地叫，圆圆看了看姐姐，抿了抿小嘴，倒是安静，被放进车厢软垫上，他眼睛转来转去看着陌生的车厢，一下就适应了。
蒋氏回头对谢承曦道：“六郎，你放心，我跟奶娘守着，路上走慢些，不会颠着孩子。”
谢承曦点头：“岳母，辛苦您了。”
“说什么辛苦，”蒋氏摆摆手，上了车，隔着车帘又叮嘱了一句：“你们也上车吧，天还早，早些出发，路上好歇脚。”
这时候一众官吏上前道别。
周判官拱手道：“谢大人，一路保重，涪州这两年，承蒙大人治理，百姓感念，今日虽不舍，但也盼着大人前程似锦。”
谢承曦回礼说道：“周判官客气，涪州这两年，承蒙诸位同僚照拂，往后还请多多费心，守好这份基业。”
码头那边来的几位代表，站在人群里高声道：“谢大人，咱们这些跑船的，忘不了您的恩情！”
人群里应和声一片，有人喊着‘谢大人保重’，有人喊‘谢大人一路顺风’，声音此起彼伏。
一切准备妥当，谢承曦最后看了一眼涪州城门，又看了看城墙内这片他治理了两年多的土地，转身对王少煜道：“表兄，可以出发了。”
王少煜点头，招呼林氏和明哥儿上车。
谢承曦也扶着谭嫣上了车。
庆哥儿、轩哥儿、吉哥儿三个孩子被各自的大人塞进车厢，还在隔着车窗跟对方挥手，约定待会到了驿站再一起玩。
谢安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
送行的人群跟着车队走了一段，有人跟着喊了几句话，声音渐渐被距离拉远。
谢承曦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涪州城渐渐缩小，那些送行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车厢里，谭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道：“这两年，真是没白待。”
谢承曦点了点头，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城池，把车帘慢慢放下。
车队沿着官道向北，往汴京的方向行去。
第一日走了小半日，天色将暗时，车队到了预先订好的驿站。
这是条官道上常走的路线，驿站不大，但胜在干净，院子可算宽敞。
谢安和王少煜的随从提前打了招呼，把几间上房和耳房都包了下来，专供两家人歇脚。
马车一停稳，庆哥儿第一个蹦下车，伸胳膊踢腿活动筋骨，嘴里嚷着：“终于到了，我都坐麻了！”
轩哥儿跟着下来，晃了晃小短腿，附和道：“我也麻了！”
吉哥儿已经跑到院子里，发现角落里有几块光滑的石头，立刻招呼两人：“快来看，这个能垒起来！”
三个孩子立马凑成一堆，蹲在院子角落垒石头。
明哥儿被林氏抱下车，瞧见这边热闹，也拽着娘的衣角要过去。
林氏笑着松了手，说道：“去吧，小心些，别跟哥哥们抢。”
明哥儿颠颠地跑过去，庆哥儿倒大方，分给他两块小石头，说道：“你垒这边。”
于是，四个孩子蹲成一圈，没一会儿就笑闹声一阵接一阵。
蒋氏那辆车跟着进了驿站，奶娘先把团团和圆圆抱进屋里。
两个孩子折腾了小半日，这会儿都哭闹起来了，一个饿了，一个尿布湿了。
两个奶娘各自忙活，一个喂奶，另一个手脚麻利地换尿布。
蒋氏在旁边监督，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说道：“慢着点，慢着点，孩子颠了大半日，身上都紧绷着呢。”
团团吃上了奶，渐渐安静下来，小嘴吧嗒吧嗒地吸着，眼睛半闭半睁。
圆圆换完尿布，被奶娘重新裹好，窝在软垫里，没一会儿迷迷糊糊就开始犯困了。
蒋氏凑过来看，低声道：“今日赶路，两个孩子都乖，没怎么哭闹，比我想的强。”
奶娘笑道：“孩子这月份，大半时间都在睡，颠簸着反而容易睡得沉呢。”
果然没多久，俩孩子都睡熟了。
蒋氏替他们掖好被角，才起身交代了几句，出了屋子。
谢承曦和王少煜这时候已经坐在正屋，桌上摆了张涪州到汴京的路线图，是出发前特意让人画好带着的。
王少煜指着图上一处，说道：“从涪州出发，这一路到梓州，走的是官道，路况还算平稳，过了梓州往北，到利州这一段，山路多些，得放慢速度，尤其我们带着孩子，不能急赶。”
谢承曦点头，说道：“这一段，我估摸着得走个五六日。”
“差不多。”王少煜道：“过了利州，接官道走到兴元府，那边能歇两日，补充些给养，孩子们也能缓一缓。
再往北，就好走些了。”
两人又对着地图商量了一会儿，哪几处驿站条件好，可以多歇一日，哪几段路况差，需要提前知会车夫放慢速度，一一敲定下来。
王少煜喝了口茶，忽然笑道：“说起来，这一路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还真是热闹。”
谢承曦也笑了笑，说道：“热闹是热闹，就怕路上闹腾得厉害。”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夹杂着奶娘和婆子的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