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禾被八名王府侍卫簇拥着,缓步走进了镇国公府的二门。
她目光淡淡扫过台阶上站着的沈如玉母女,脚步未停,径直走上前去。
沈如玉强撑着主母的架子,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清禾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差人说一声,母亲也好让人备下你爱吃的点心。你这孩子,出嫁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带这么多侍卫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里出了什么事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着是关心,暗里是指责她小题大做、不顾府里体面。
搁在以前,原主被她这么一噎,多半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孟清禾。
“我回来取我母亲留下的嫁妆与遗物。东西在哪?”
没有寒暄,没有虚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沈如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哟,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生母的嫁妆,我这些年一直替你好好收着,库房钥匙也由我管着,账目清清楚楚。你刚出嫁,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再说了,你现在是摄政王妃,吃穿用度都是王府顶尖的,还缺这点东西不成?”
“缺不缺,是我的事。” 孟清禾语气微冷,“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东西,我现在要拿回来,天经地义。沈夫人若是记不清账目,没关系,我自己去点。”
“你!” 沈如玉脸色一沉,也端起了主母的架子,“孟清禾!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府里的库房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没有你父亲的话,谁也不许动库房的东西!”
“是吗?” 孟清禾微微挑眉,侧了侧身,露出身后腰佩长刀的王府侍卫,“那看来,只能让王府的人替我去取了。只是到时候翻乱了库房,丢了什么东西,沈夫人可别心疼。”
话音落下,为首的侍卫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煞气顿显。
他们都是摄政王亲卫,个个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那股压迫感,岂是镇国公府这些家奴能扛得住的。
院里的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沈如玉脸色一白,往后踉跄了半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清禾竟然真的敢让王府侍卫硬闯!这要是真闹起来,镇国公府的脸就丢尽了,传到宫里,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反了!真是反了!” 她尖着嗓子喊,“镇国公府的库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撒野了?去!把老爷请过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个不孝女!”
旁边的孟淑遥也帮腔,怨毒地瞪着孟清禾:“姐姐!你也太过分了!母亲好心替你保管嫁妆,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带着外人上门!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父亲母亲!”
孟清禾懒得跟她们废话,只淡淡道:“我数三声,不开库房,我就让人自己开。一 ——”
“你敢!” 沈如玉色厉内荏。
“二 ——”
孟清禾语气平静,侍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镇国公孟宏匆匆赶了过来。他刚在前院会客,听说女儿带着王府侍卫回府,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赶了过来。
“清禾!这是做什么!” 孟宏摆出父亲的架子,沉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枪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父亲。” 孟清禾微微颔首,“女儿今日回来,只想取回生母留下的嫁妆与遗物。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理当由我带走。还请父亲下令,开库房。”
“嫁妆一直替你收着,又不会少了你的!” 孟宏皱着眉,“你现在是摄政王妃,府里还能短了你的用度?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自然会给你。”
“我现在就需要。” 孟清禾寸步不让,“王爷让我打理王府中馈,手里总要有体己钱傍身。总不能我一个摄政王妃,一点娘家嫁妆都没有,传出去,丢的也是镇国公府的脸。”
她把摄政王搬了出来,孟宏瞬间就软了。
他这个国公爵位看着风光,实则全靠皇家脸面撑着。摄政王如今权倾朝野,真要是得罪了这位王妃,吹吹枕边风,镇国公府怕是没好果子吃。
沈如玉还想再说什么,被孟宏一眼瞪了回去。
“胡闹!” 孟宏呵斥沈如玉,“清禾的嫁妆本来就是她的,既然她要拿回去,就带她去库房清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沈如玉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孟宏严厉的眼神,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府侍卫,终究是不敢再拦。她咬着牙,狠狠瞪了孟清禾一眼,不情不愿地吩咐管家:“去,拿库房钥匙,带王妃去西库房。”
“是。” 管家连忙应声。
孟清禾也不多言,跟着管家往西库房走。沈如玉和孟淑遥不放心,也连忙跟了上去,心里打着算盘,想趁乱蒙混过去几件值钱的东西。
西库房大门一开,灰尘扑面而来。
孟清禾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架子和箱子。原主的记忆里,生母的嫁妆都贴着苏字标记,放在最里面的三间樟木箱里。
她径直走到最深处,指着三个落了锁的樟木箱:“打开。”
沈如玉眼神闪烁:“这…… 这箱子多年没动过了,钥匙怕是找不到了。再说里面都是些旧衣物,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也没用……”
“撬开。” 孟清禾没跟她废话,对侍卫抬了抬下巴。
侍卫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短刀,只两下就别开了铜锁。“哐当” 一声,箱盖被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绫罗绸缎,还有不少首饰匣子、字画卷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孟清禾蹲下身,一样样清点起来。
“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一套,少了一支凤钗。”
“祖母绿手镯一对,只剩一只。”
“前朝吴道子的《山水图》,不在箱里。”
“城南三百亩良田的地契,不见了。”
她每说一样,沈如玉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东西,大多都被她拿去给自己的陪嫁铺子填了本钱,或是给孟淑遥攒了体己,她本以为孟清禾年纪小,记不清这些东西,没想到她记得分毫不差!
“这…… 许是年头久了,放错地方了。” 沈如玉强辩道,“府里库房这么多东西,哪能件件都记得清楚。”
孟清禾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那沈夫人房里那支赤金凤钗,还有淑遥妹妹手上那只祖母绿镯子,又是哪来的?”
一句话,戳得沈如玉母女脸色瞬间惨白。
孟宏也变了脸色,看向沈如玉:“怎么回事?清禾说的可是真的?你把她生母的东西,给了淑遥?”
“我没有!” 沈如玉急着辩解,可眼神躲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心虚。
孟清禾没工夫跟她们扯皮,站起身道:“少了的东西,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原物送回摄政王府。少一样,我就让人按市价折算成银子,从公中账上扣。若是连银子都凑不齐,那咱们就去顺天府,说说私吞亡妻嫁妆是什么罪名。”
孟宏又气又窘,指着沈如玉骂道:“还不快去找!三天之内,把少了的东西全都凑齐了送过去!要是少了一样,仔细你的皮!”
沈如玉咬着牙,满心不甘,却只能应声:“…… 是。”
孟清禾又走到旁边的小妆匣前。那是生母苏婉生前常用的紫檀妆匣,雕工精细,只是锁已经锈住了。
她拿起妆匣,指尖在边缘摸索了片刻,顺着记忆里的暗扣轻轻一按,“咔哒” 一声,妆匣底部的夹层弹了开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用红绸包着的物件。
孟清禾拆开红绸,一块半掌大的盘龙玉佩露了出来。玉质温润,通体墨黑,只雕了半条盘龙,纹路古朴苍劲,边缘处是整齐的切面,显然是完整玉佩被分成了两半。
她心里猛地一动。
大婚那日,她给谢临舟施针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他腰间悬着一块墨玉佩,雕的也是盘龙,恰好也是半块。当时只觉得眼熟,没往深处想,现在看到手里这半块,瞬间就对上了。
竟然是一对?
生母的遗物里,怎么会有和摄政王同款的半块玉佩?
孟清禾指尖摩挲着玉佩的切面,心里疑窦丛生。
原主记忆里,生母苏婉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后来被赐婚给镇国公,没多久就病逝了。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收进袖中,合上妆匣。
剩下的东西,她挑了重要的首饰、地契、字画装了三车,又把生母的几件旧衣物一并带上。那些寻常绸缎家具,她懒得动,只当是赏给沈如玉这些年的 “保管费” 了。
“东西我先带走。” 孟清禾站起身,对孟宏道,“少的那几样,三天后我派人来取。父亲好自为之,别让镇国公府,栽在后宅妇人手里。”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沈如玉母女一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镇国公府。
大门外,阳光正好。
孟清禾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镇国公府的牌匾越来越远,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原主受的委屈,这才只是开始。
沈如玉、孟淑遥,还有当年生母的死,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她拿出袖中的半块玉佩,对着阳光仔细看。盘龙纹路栩栩如生,切面光滑平整,一看便是由整块玉切开的。
谢临舟身上那半块,到底是哪来的?
生母和他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带着满肚子疑问,马车一路驶回了摄政王府。
孟清禾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让车夫去了主院。
谢临舟正在书房看密信,听说她来了,有些意外,随即让人请了进来。
“王妃刚从娘家回来,就直奔本王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临舟坐在轮椅上,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孟清禾也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半块墨玉佩,放在桌上:“王爷可认得这个?”
谢临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同样的墨玉佩,放在了桌上。
两块半玉并排放在一起,纹路相对,切面贴合。
孟清禾伸手,轻轻一推。
“咔” 的一声轻响。
两块半玉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一条完整的盘龙跃然玉上,首尾相接,浑然天成,竟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竟是完整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