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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牵连,宫宴召见

    两块墨玉严丝合缝地拼在一处,完整的盘龙纹样顺着玉纹游走,首尾相接,浑然天成。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玉面上,泛着温润却沉郁的光泽,像一段被尘封多年的往事,终于重见天日。

    书房里静了许久。

    谢临舟指尖轻轻拂过玉佩的拼接处,指腹摩挲着盘龙的纹路,脸上一贯的淡笑尽数敛去,只剩凝重。他盯着桌上合二为一的玉佩,良久才抬眸,看向孟清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这枚盘龙佩,是先帝当年亲手所制,一共两半。本王十七岁领兵出征北疆前,先帝亲手将这半块赐给了我,说另一半在他一位心腹手中。日后若有绝境,持此玉佩相见,可尽信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本王一直以为,另一半随着那位心腹一起消失在了当年的宫变里。没想到,竟会在你生母手里。”

    孟清禾拿起属于生母的那半块玉,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面,顺着原主的记忆缓缓道:“我生母苏婉,早年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很得信任。大概在八年前,她突然因‘办事不力、偷盗宫物’的罪名被逐出宫,没多久就被赐婚给了我父亲。嫁入镇国公府不过三年,就染病去世了。”

    “八年前……” 谢临舟瞳孔微缩。

    八年前,正是他北疆大捷、声望达到顶峰,班师回朝后不久,便中了蚀骨寒毒,从此 “瘫痪” 在床的年份。

    时间线,竟然完全重合。

    “你是说,你生母被逐出宫,和本王中毒,几乎是同一时间?” 谢临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是。” 孟清禾点头,“生母临死前身子一直很差,咳了大半年,太医都说是风寒入体、积劳成疾。现在想来,恐怕不是风寒,是慢性毒药。她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被人灭了口,只伪装成病逝的样子。”

    而她撞破的事,十有八九,就是给谢临舟下毒的事。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临舟指尖狠狠攥紧,三年来,他暗中布局,一直在查当年下毒的人,线索隐隐指向太后与二皇子谢景珩,却始终缺少关键证据。他一直想不通,太后深居后宫,是怎么把手伸到北疆军营,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了蚀骨寒毒的。

    现在想来,当年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知晓内情,事后被灭口驱逐,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太后,谢景珩……” 谢临舟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寒意,“好,真是好得很。”

    不仅害他瘫痪三年,连知情的女官都不肯放过,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倒是太后一贯的行事风格。

    孟清禾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笃定:“看来,我们的仇人,是同一拨人。”

    之前的交易,只是她替他治腿,他护她立足,各取所需。可现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还有同一段尘封的旧案,同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谢临舟抬眼,对上她清明的目光。

    少女站在书桌旁,身姿挺拔,眼神冷静,没有半分得知真相的慌乱与怯懦,只有了然的笃定。明明是深闺里的女子,却有着连男子都未必有的沉稳与胆识。

    他心里微动,忽然觉得,这场冲喜的姻缘,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是同一拨人。” 谢临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清禾,查旧案、清仇人,本王会做。但这趟水很深,牵扯到后宫与朝堂,你若不想卷进来,安心治你的病、过你的日子,本王也护你周全。”

    他是真的替她考虑。

    女子在后宅安稳度日,总好过卷入皇室倾轧,步步惊心。

    可孟清禾却摇了摇头。

    “我母亲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受的委屈,沈如玉母女的债,我可以自己讨。但母亲枉死,幕后之人是太后与二皇子,单凭我自己,动不了她们。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不如联手。你查你的朝堂旧案,我查我母亲的死因,互为援手,总比各自为战强。”

    她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末世十年,刀山火海都闯过,区区后宫权谋,还吓不倒她。更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谢临舟这尊大佛在前,她查起旧案来,事半功倍。

    谢临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从她眼底,他只看到了坚定,没有半分勉强。

    他忽然低笑一声,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好。那从今日起,我们就不只是治腿的交易,还是查案的盟友。你要查你母亲的事,王府的暗卫、人脉,你尽可以用。玄铁令的权限,再提一等。”

    “多谢王爷。”

    两人又对着玉佩,梳理了好一会儿当年的时间线与人物。谢临舟把这些年查到的、与当年下毒相关的线索一一说给她听,孟清禾也凭着原主零碎的记忆,补充了不少关于苏婉在宫中的细节。

    越梳理,脉络越清晰。

    八年前,谢临舟北疆大捷,功高震主,太后忌惮他兵权,联合当时还是三皇子的谢景珩,买通了他军中的副将,在他的汤药里下了蚀骨寒毒。这件事做得隐秘,却被当时在太后身边当差的苏婉无意间撞破。

    苏婉大概是想偷偷传信,却被太后察觉,随便安了个罪名逐出宫,又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让她在镇国公府缠绵病榻,最终 “病逝”。那半块盘龙佩,想来是先帝当年赐给苏婉的,她一直藏在身边,至死都没敢拿出来。

    一桩旧案,至此终于有了大致的轮廓。

    “谢景珩……” 孟清禾念着这个名字,微微挑眉,“就是那位二皇子?”

    “是。” 谢临舟冷笑一声,“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这些年他暗中培植势力,一直想扳倒本王,谋夺储君之位。太后在后宫替他铺路,前朝有不少老臣依附他,势力不小。”

    孟清禾点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位头号反派。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匆匆的脚步声,隔着门禀报道:“王爷,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传太后懿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说曹操,曹操到。

    刚聊完太后与二皇子,宫里的旨意就来了。

    “宣进来。” 谢临舟收敛了眼底的寒意,又恢复了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靠在轮椅上,气息都弱了几分。

    很快,传旨太监捧着懿旨走了进来,尖着嗓子宣旨:

    “太后娘娘口谕:春日晴好,御花园百花盛放,特于明日设赏花宴,命摄政王妃孟氏入宫赴宴,陪哀家说说话。钦此。”

    简短一道旨意,却藏着不少门道。

    太后设宴,不召摄政王,只召新入宫的王妃。摆明了是想单独见见孟清禾,摸摸她的底。

    毕竟,一个冲喜上来的国公府嫡女,又传闻懦弱无能,在太后眼里,大概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传旨太监宣完旨,脸上堆着笑,躬身道:“王妃娘娘,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说就想看看新王妃,让您明日早些入宫便是。”

    孟清禾上前接了懿旨:“有劳公公跑一趟。春桃,取银子给公公吃茶。”

    春桃连忙取了一锭银子塞过去,传旨太监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舟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鸿门宴。太后突然召你入宫,肯定没安好心。要么是想折辱你,要么,就是察觉到了什么,想探探你的底。”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却突然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你若不想去,本王替你推了。就说你身子不适,染了风寒,不便入宫。太后就算不满,也挑不出错处。”

    孟清禾却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去。” 她回身,迎上谢临舟担忧的目光,“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太后这赏花宴,到底是赏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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