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外头的风雨渐渐停歇，三场室内轮播圆满落幕。
不仅三千块的经费早就通过直播间的公益打赏翻了十倍。
古镇的这几支女性短片更是成了今年现象级的口碑之作。
乡亲们散去后，陈阿公笑呵呵地锁上祠堂大门。
六个女嘉宾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经过晒谷场时，雨后的夜空已经放晴。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头探出头来，照在湿润的石板地上。
沈棠看着那堵刷得雪白的幕墙，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虽然今天折腾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刚才看林姐把腰杆挺起来的那一刻，真的太爽了！”
宋子雯把外套搭在肩上，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敏、白薇和赵小麦，眼里闪着亮光。
“各位，今天听林秀讲完她的故事，我这心里头也痒痒得很。”
“咱们这档节目明天就是第一期收官夜了。”
“既然乡亲们的故事放完了，那明晚在这个晒谷场上，咱们几个是不是也该丢掉台本。”
“各自拿个看家本领出来，共同完成一场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收官舞台？”
周栩站在祠堂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监控器屏幕上定格的实时收视率。
破4.8%，打破了星芒台近五年的综艺最高纪录。
他做了十年纪录片，以前总被台里的领导骂太理想主义、没有商业头脑。
说观众只爱看女明星扯头花和豪门八卦。
今天那个叫孙强的电话打进来时，招商副总刘全在旁边吓得直冒汗，生怕惹上官司。
可当姜眠站在风雨廊下，平静而强硬地替一个普通修表女工夺回“讲述自己人生的权利”时，周栩握着导播台边缘的手都在发烫。
他看着晒谷场月光下并肩谈笑的六个女人，拿起对讲机，声音前所未有地洪亮。
“灯光组、摄影组，明天一早把咱们最好的设备全搬到晒谷场！”
“明晚的收官舞台，不设台本，不限时。”
“她们想怎么演，咱们就怎么拍！”
周栩这句话刚从对讲机里落下，沈棠便踩着积水转过身，抬手点了点他。
“周导，记住你现在这副有求必应的样子。”
“明天谁敢拿台本逼我们互评，我就把台本卷成筒，给刘副总扩音用。”
刘全站在屋檐下，默默把刚掏出来的流程方案塞回包里。
宋子雯瞥见了，笑得直拍周敏的肩。
“他还真准备了台本。”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刘全护住公文包。
“这回肯定不挑拨。”
“最多安排一个互相写缺点的小环节，增加点真实感。”
姜眠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抽走那本方案，翻开第一页。
六位女嘉宾依次评价谁最需要退出娱乐圈。
她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刘全怀里。
“留着吧，垫桌脚挺合适。纸张厚，承重能力比内容强。”
众人笑着往小院走，宋子雯还真把那份方案拿去垫了院里的矮桌。
第二天一早，晒谷场重新搭好设备。
雨后的地面已经晾干，白墙前留出一块空地，节目组铺了防滑地胶。
六个人站成一排，开始商量收官演什么。
沈棠第一个举手。
“唱跳吧，我本职工作，总算轮到我扶贫了。”
“你先别急着扶贫。”
宋子雯拿起歌词纸。
“我们这里六个人，四个演员，一个设计师，还有一个主持人出身。”
“你准备把谁送进声乐急诊？”
半小时后，答案出来了。
宋子雯唱第一句，起调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赵小麦努力跟上，第二句直接拐进另一首歌。
林飒盯着地上的走位标记，嘴里数着一二三四，数到五时撞上白薇。
周敏更忙。
她刚记住自己该往左走，沈棠又宣布队形改了，让她往右。
周敏站在原地，把左右两边都看了一遍。
“要不我往后走？至少不挡你们。”
“不行，敏姐你是开场中心。”
沈棠跑过去纠正位置。
“音乐响起后，先朝左边走四步，再转身往右前方走两步，接着跟小麦换位。”
周敏点头，音乐一响，坚定地走向了观众席。
周栩坐在监视器后，笑得肩膀直抖。
摄影师也没撑住，镜头跟着晃了几下。
姜眠站在队尾，手里的彩带甩了三次，三次缠住话筒架。
第四次，彩带飞出去，精准套住刘全的脖子。
刘全两手举过头顶。
“姜老师，我已经听话了，没必要公开处刑吧？”
“失误。”姜眠扯回彩带，“你站远点，我这个技能不认赞助商。”
沈棠不信邪，重新编排了一版更简单的动作。
六个人排到中午，唱歌的没找准调，走位的没认清箭头。
唯一整齐的动作，是音乐结束后集体弯腰找掉在地上的歌词纸。
周栩叫停休息，让场务送来水和盒饭。
沈棠坐在台阶上，额前的头发被汗粘住。
她低头划掉排练本上大半内容，拿笔点了好几下，纸都快破了。
“我以前在女团的时候，一段四分钟的舞台能练三个月。”
“今天还剩不到七个小时，硬练下去，晚上观众能看到六起舞台事故。”
“其中五起可能由我贡献。”周敏主动认领，“我刚才走错七次。”
“七次算什么，我唱错十二句。”
宋子雯拧开水。
“整首歌总共十句，我还超额完成了。”
众人笑了一阵，沈棠却没跟着接话。
她看着被涂得乱七八糟的排练本。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想给大家弄个像样的舞台。”
白薇挨着她坐下，把她手里的笔抽走。
“像样是谁定的？动作齐，歌唱准，灯光卡到秒？”
林飒将一盒切好的水果推到中间。
“这些天我们搬木头、摆摊、刷墙，哪件事做得像专业舞台？”
“观众照样看得挺开心。”
赵小麦抱着盒饭蹲在台阶下，嘴里还嚼着菜，含混地补了一句。
“我昨天收到好多消息。”
“有人说她看完直播，把经纪公司递来的节食承诺书撕了。”
“我们就站着聊，也比我跳那个转圈强。”
她说着示范了一下。
鞋底被地胶绊住，人刚转半圈便扶住了旁边的音响。
沈棠总算笑出声，把排练本翻到空白页。
姜眠拿过一支笔，在纸中央写下一句话。
“那就别演完美。”
“每个人选一个词，讲一段自己的事。”
“会唱的唱，会演的演，会设计的就让舞台变得好看。”
宋子雯抬起头：“六段拼在一起，会不会太散？”
“同一张桌上六道菜还各有各的味道。”
“谁规定女性节目必须把六个人炖成一锅统一口径的鸡汤？”
姜眠将笔递给周敏。
“先写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