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连续三天乱成一锅粥。
长孙无忌断尾求生后,直接当了缩头乌龟,每天站在班列最前面装聋作哑,任凭后面闹翻天也不插话。
卢正阳带着清流言官,天天死咬着大理寺刑讯逼供的事不放。
许敬宗有太上皇遗诏撑腰,更是彻底撕破脸皮。
杜相给的黑材料全被他分门别类整理好,每天抱在怀里上朝。
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这些清流文官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许敬宗随便抽出一本,就能当场把一位紫袍大员的老底掀个朝天。
“卢中丞,你老丈人在剑南道强买了几百亩茶园,甚至逼死三条人命,这是怎么回事?”
许敬宗直接凑到卢正阳脸前开喷,
“你还天天在这喊冤叫屈?信不信本官明天就带人去把你老丈人那几房小妾全抓来大理寺审审?”
卢正阳气的举着笏板指着许敬宗的鼻子破口大骂:
“有辱斯文!陛下!此人满嘴污言秽语,已经疯魔了。”
许敬宗直接一巴掌拍开卢正阳的手,转身指着另一个户部侍郎大骂:
“你更不要脸,拿朝廷赈灾的粮草去城南教坊司包养胡姬。怎么着?那胡姬肚子里的种,打算过继给陛下当干儿子吗?”
这话一出,太极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名户部侍郎直接扑上来撕扯许敬宗的官服。
几个大理寺官员赶紧上去帮忙,两帮文人直接在太极殿上滚作一团。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帮人互相扯头发扔鞋子,完全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
连续三天互揭老底,让大唐六部彻底陷入瘫痪。
各地送上来的公文全积压在尚书省落灰,根本没人去处理政务。
所有人都在盯着太极殿上这出大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卷进去抄家灭门。
退朝后。
太监王德抱着小山高的弹劾奏折,轻手轻脚的放在御案上。
“陛下,这些都是今日尚书省加急送来的。”
王德低头道,
“全都压在那没人批,地方上都快急疯了。”
李世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畅快。
他摆了摆手:“全扔一边去,压着不批。”
王德愣住了。
朝堂都乱成这副模样了,六部衙门连个办事的都没有,陛下居然还笑的出来。
李世民指着那堆奏折冷哼一声:
“乱点才好。只有他们自己乱起来,才没功夫去搞那些结党营私的小动作。现在许敬宗、长孙无忌,还有那帮清流,三方互相咬着对方的尾巴。”
“只要哪一方敢有别的心思,就会立刻被另外两方撕成碎片。朝堂有这三股势力互相制衡,皇权才能稳如泰山。”
这就是帝王心术。
底下的臣子如果一团和气,那他这个皇帝就该睡不着觉了。
不过,李世民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走到墙壁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
朝堂再乱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长安城外的三万北衙禁军随时能镇压一切文官的变故。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千里之外的幽州。
十万边关铁骑只认太子手令。
刘福带回来的消息,几乎成了李世民这几天的梦魇。
他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十万甲士在雪地里杀气腾腾的画面。
李承乾用真金白银硬生生把大唐边军打造成了东宫私军。
这股力量一旦失控顺着官道一路南下,十六卫兵马根本挡不住铺天盖地的连发强弩和掌心雷。
用武力强行镇压?李世民权衡过无数次。
一旦开战,大唐本就空虚的国库直接见底,好不容易安定的天下瞬间分崩离析,那些被压制的门阀世家立刻就会揭竿而起。
只能智取,从幽州内部瓦解太子的兵权。
李世民明白,派太监和文官去宣旨纯粹是找死。
边军那些刀口舔血的骄兵悍将,向来只认拳头和军功。
李靖老迈不适合长途奔波,李勣现在直接被拖在北边,动弹不得。
张亮更是废物,连幽州的大门都进不去。
必须找一个在北疆军中有极高威望又是个纯粹武人,绝对不会参与朝堂党争的武将出马。
“去传旨,把苏定方秘密招进宫来。”
王德赶紧弯腰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
苏定方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世民走上前,亲自将这位赋闲在家的悍将扶了起来。
“定方,朕深夜召你入宫,是有一件关乎大唐社稷存亡的重任,只能交给你去办。”
苏定方当即抱拳大喝:
“臣这把骨头早就待生锈了。只要陛下一句话,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世民转身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把代表皇权的天子剑,直接塞进苏定方手里。
“幽州的事,你最近听说了没有?”
李世民沉声问道。
苏定方双手接过天子剑,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臣略有耳闻。太子殿下在幽州……行事有悖常理。”
“他硬抗太上皇丧期不归,连发三道圣旨他敢当面烧毁。”
李世民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现在幽州十万大军只听他一人号令。连江夏王李道宗都被他压的抬不起头。”
苏定方眉头紧锁。
作为一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他非常反感这种拥兵自重的行为。
边防大军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一旦沦为私军大唐的北大门就形同虚设。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这是兵家大忌。
“陛下,太子此举骄纵轻狂,实在是在拿北疆防务当儿戏。”
苏定方直言不讳的表达了不满。
李世民顺势拉住苏定方的胳膊,压低声音交代密令。
“朕现在封你为幽州行军副总管,带兵权。你今夜就走。”
“名义上,你去协助太子抵御突厥和薛延陀的防线。暗地里,你要利用你在北疆旧部中的威望,把那些中下层校尉和兵头拉拢过来。”
“军饷升迁,朝廷全给。你要把太子手里的兵权,给朕一点一点挖空。”
李世民要的就是釜底抽薪。
只要底层军官倒向朝廷,李承乾手里那十万大军就会不攻自破变成一个空壳。
苏定方当即双手抱拳:
“陛下放心!臣在幽州大营还有些薄面。十天之内,臣定当肃清军纪,让幽州将士重新听从朝廷调遣。”
当天夜里,苏定方带着三百精锐亲卫,顶着漫天风雪悄无声息的出了长安北门,沿着官道直奔幽州而去。
长安城外。
“相爷,东宫刚传回来的情报。半个时辰前,苏定方带着三百亲卫离京北上。直接去的幽州方向。”
郑秋影将手中的绢纸递了过去。
杜如晦接过绢纸扫了一眼。
顺手把绢纸扔进旁边火盆里,看着火苗把纸张吞噬的干干净净。
“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杜如晦摇着头道,
“在朝堂上玩弄平衡术玩魔怔了,居然妄想把这套把戏用到幽州去,用文官思维去算计太子。”
郑秋影在一旁略带担忧的说道:
“苏定方在北疆军中威望极高。有不少现在的中层校尉,当年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如果他去拉拢旧部,幽州大营会不会生变?”
“生变?”
杜如晦忍不住笑出了声,
“去,磨墨。老夫要给太子殿下写信。”
郑秋影赶紧上前研墨。
杜如晦拿起毛笔,直接在信纸上飞快的写了起来。
“苏定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将领。但他根本不懂,现在的幽州早就不是大唐的幽州了。”
杜如晦一边写一边说,
“那十万大军,吃的穿的全是太子自掏腰包补齐的。每个士兵家属分的田,是太子硬抢世家的。”
“苏定方拿什么去拉拢?拿他在甘露殿领的那道空头圣旨?还是拿他几年前那点不值钱的旧交情?去碰太子的真金白银?”
杜如晦吹干信纸上的墨迹,将其折叠好装进竹筒里,用火漆重重封死。
“八百里加急,送到幽州。”
杜如晦将竹筒扔给郑秋影,
“告诉太子把幽州的口袋扎紧了。陛下这步棋纯粹是肉包子打狗。”
“苏定方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准备把后半辈子全卖给东宫当苦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