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王府。
吴良手中拿着一份新军操练章程,正在与丁砺商量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
秦红梢快步走进书房。
“王爷,出事了。”
吴良抬起头。
“什么事?”
“永安街广裕粮铺发生哄抢,至少死了六人。城南、城西、城北也出现骚乱,几家商铺被砸,已经有人趁乱纵火。”
丁砺豁然起身。
“末将立刻调兵镇压!”
“等等。”
吴良放下手里的章程。
“七处地方同时出事,绝非巧合。”
“白莲教动手了。”
秦红梢点头道:“属下也有这个怀疑。贪狼司的人一直盯着胡敬修,胡家今早开了三处粥棚,还派人去街上救治伤员。”
“他倒是会收买人心。”
吴良冷笑一声。
一名玄衣卫又从外面赶来。
“报!”
“启禀王爷,城南数百人正向府衙赶来,沿途不断有人加入。领头之人抬着几具尸体,声称亲属只是给灵照寺捐过香油钱,便被玄衣卫抓走杀害。”
“城西也有人在散播消息,说城中粮食已经不够,官府准备关闭粮铺,将粮食全部留给新军。”
“还有人说,王爷准备征收人头税和剿匪税。”
丁砺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
“王爷,不能再等了。让末将调一营兵马过去,半个时辰便能将这些人驱散!”
吴良还未开口,墨绾绾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不能调兵。”
她今日穿着一袭暗紫长裙,脸上脂粉未施,眉眼间仍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媚意。
燕惊霜跟在她身旁,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的面纱遮住了那些伤疤。
丁砺皱眉看向墨绾绾。
“城中已经死了人,再放任下去,乱子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调兵,白莲教藏在暗处的人立刻便会收手。”
墨绾绾来到桌前,扫了一眼秦红梢刚刚送来的情报。
“广裕粮铺、瑞丰布庄、福来米行,出面的全是些地痞、闲汉和白莲教外围信徒。”
“这些人死多少,弥勒都不会心疼。”
“白莲教真正埋在高唐城里的棋子,还没动呢。”
丁砺听得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继续看着他们杀人放火?”
墨绾绾抬起头。
“对。”
一个字,毫不犹豫。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燕惊霜看向墨绾绾,眼神有些冷。
秦红梢握住刀柄的手也紧了几分。
吴良盯着桌上的舆图,沉声道:“外面死的都是高唐百姓。”
“我知道。”
墨绾绾迎着他的目光。
“你现在派兵,半日之内就能把乱子压下去。”
“然后呢?”
“白莲教真正的舵主继续躲在暗处,军营里的内应也不会露面。过几日,他们换一批人,再烧一座粮仓,再毒死几百名士兵,你还能继续等吗?”
她指向舆图上的几处标记。
“城中已经乱了,胡敬修还在开粥棚、救治伤员。”
“白莲教这是在给自己积攒声望,也是在等更多人站出来。”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失去民心,压不住高唐。”
“等他们确信时,藏得最深的那些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吴良抬头看着她。
“你早就想到了?”
“从你决定留下胡敬修那天,我便知道会有这一日。”
墨绾绾语气依旧冷静。
“乱世争雄,不能只看眼前死了多少人。”
“今日多死一百人,能换白莲教在高唐的势力连根拔起,能让宁王世子损失数万精锐,这一百人便死得有价值。”
燕惊霜忍不住开口。
“他们自己未必愿意这样死。”
墨绾绾转头看她。
“战乱之中,愿不愿意,从来由不得人。”
“黄威驱赶数万流民攻城时,可曾问过那些流民愿不愿意?”
“宁王攻破河间各州县时,可曾问过城中百姓愿不愿意?”
“你我心软一刻,将来可能便有十倍、百倍的人惨死。”
她重新看向吴良。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你想在这乱世救人,便先要学会看着 一些人去死。”
这句话落下,吴良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清楚墨绾绾说得有道理。
正因为有道理,才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若现在出兵,白莲教那些藏在军营、官府中的重要棋子必然蛰伏下去。
将来宁王世子率军来攻,这些人突然发难,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可外面每一次哭喊,每一具尸体,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些百姓相信他,才留在高唐。
他却要把他们当成诱饵。
吴良沉默良久,抬起头。
“救火的人继续派。”
“各处医馆全部开门,伤者免费救治,药钱由官府承担。”
“新军抽调一千人,负责疏散老弱妇孺、搬运伤员。只救人,不许参与镇压,也不许与暴民纠缠。”
“高唐卫、玄衣卫全部待命。”
“各处粮仓、军械库、军营、城门严加防守。谁敢靠近,先抓后审。”
丁砺咬了咬牙。
“王爷,若是外面的乱子继续扩大呢?”
吴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本王的命令。”
“末将遵命!”
丁砺抱拳退出书房。
秦红梢也领命而去。
燕惊霜站在原处,看着吴良紧绷的下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墨绾绾则移开目光。
方才那些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可她心里也清楚,等这场乱局结束,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变成一笔账,压在吴良身上。
包括劝他继续等待的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