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德先开了口。
“亚鲁鲁说得在理。可就这么认了，心里堵得慌。”
“堵就堵着。”亚鲁鲁说，“总比脑袋掉了强。”
霍迪低着头，攥着拳头站了半天，最后把拳头松开了。
“那洛基呢？就让他这么跟着宇智波一族走了？”
“洛基的事，由不得我们了。”亚鲁鲁说，“他以后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不是艾尔巴夫的王子了。他要是混得好，那是他的本事。他要是混得不好，那也是他的命。跟我们没关系了。”
霍迪不吭声了。
亚鲁鲁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骨杖走到议事厅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村里的火把点起来了，火光映着石墙和树影。
他站了一会儿，偏头对身后的长老们说了一句：“明天宇智波一族会派人来对接。登记人口、清点武器、丈量土地。你们都配合着点。别甩脸子，别使绊子。谁要是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长老们一个一个地应了，声音不高，可都点了头。
霍迪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着亚鲁鲁。
“亚鲁鲁大人。你心里就真的服了？”
亚鲁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村口的火把，看了一会儿。
“不服。可我想明白了。不服没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艾尔巴夫几千年的规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咱们能保住村子、保住族人、保住这条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霍迪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走了。
亚鲁鲁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往一侧偏。
他想起六年前把洛基锁进冥界的那天。
那天洛基没反抗，就站在笼子里面，看着他把最后一根海楼石链子扣上，然后说了一句“老东西，你会后悔的”。
亚鲁鲁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想，洛基说那句话的时候，大概也没指望他会后悔。
亚鲁鲁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议事厅，把门关上了。
神圣宫廷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两份草案。
一份是南海行政区的框架草案，多拉格写的，字迹潦草，页边画满了修改符号。
另一份是神圣宫廷基础律令的总则部分，泉奈写的，字迹工整，一条一条排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各坐桌子一头，中间隔着一壶凉掉的茶和几摞参考卷宗。
“南海这个行政区划。”多拉格把草案推过去，“我初步划了五个行政区，每个区管十几个岛。你觉得怎么样？”
泉奈接过来翻了翻，看了一会儿。
“五个区管十几个岛？有一个区管了二十三个岛。同样叫行政区，这个区管二十三个，那个区管七个，行政区长官的权限范围差了三倍。这合理吗？”
“岛屿分布不均匀。”多拉格说，“有的地方岛密，有的地方岛稀。按岛的数量来划，那个地方就得划成七八个行政区，可实际上那一片总共才多少人口？划那么多区养那么多官，浪费。”
“那就按人口来划。”泉奈拿起笔在草案上划了一道，“人口基数定个标准，每个行政区按人口来定编制。岛多的区多配人，岛少的区少配人。区划本身跟着人口走，别跟着岛的数量走。”
多拉格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人口标准你定？”
“我定。我那边有南海的人口统计，虽然不算特别准，但能用。”泉奈把草案往自己那边拉了拉，“这个我改，你接着弄你那个总则。”
多拉格把另一份草案拿起来。
“总则这部分我看了，你写的那个‘凡神圣宫廷所辖之地，不分种族、血脉、出身，一律平等’。
这句话没问题。可后面这条，‘凡违反律令者，依律惩处，无人可赦’。这个‘无人可赦’跟前面的‘一律平等’是一个意思。重复了。”
泉奈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重复。‘一律平等’是说权利平等，‘无人可赦’是说义务平等。两码事。
权利平等，大家都一样有。义务平等，大家都一样得守。
不写清楚，下面的人执行起来容易偏。”
“那你把话说全。别光写‘无人可赦’，把‘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出身贵贱’补进去。”多拉格说，“这样执行的人就不会钻空子。”
泉奈的笔在纸上停了两息。
然后他把笔搁下来，偏头看了多拉格一眼。
“你这个人，改别人稿子的时候怎么这么烦。”
“你改我稿子的时候也没客气过。”
泉奈哼了一声，拿起笔把“无人可赦”改成了“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出身贵贱，触犯律令者，依律惩处，无人可赦”。
改完了，他把草案推回去。
“行了。接着看下一段。”
多拉格接回来，看了几行。
“海上列车沿线站点的管理归属。这个要单独列一条。每个站点归当地行政区管，还是归交通署直管？”
“交通署直管。”泉奈说，“站点是交通枢纽，不是行政区驻地。归地方管，地方上容易拿站点卡商路。归交通署直管，站点只管运输和调度，不掺和地方行政。”
“那站点周边的治安呢？交通署管不了治安。”
“交通署管站点内部。站点外围的治安归地方行政区。界线上写清楚，站点围墙以内归交通署，围墙以外归地方。有争议的，神圣宫廷仲裁。”
多拉格把这条记下来。
“行。这一条我加进去。还有南海那边几个大宗族的族规审查，初步结果出来了。
有十三条跟宇智波律令冲突，主要集中在宗族私设公堂和族规处罚这两块。
最严重的一条，有个宗族的族规里写着‘偷盗者断手，通奸者沉海’。这个必须废。”
“废。”泉奈说，“这种条款留着就是祸害。你让他们改，改完了把改后的版本报上来再审一遍。审过了才能保留。”
“有的宗族可能会拖。”
“拖就警告。警告完了还不改，直接取缔。”泉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事不用跟他们商量。规矩摆在那里，愿意守的留下，不愿意的走。”
多拉格把这一条也记了下来。
他放下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还有最后一件事。行政长官的任命。南海五个行政区，第一批行政长官的人选，你有建议没有？”
“没有。”泉奈说，“我连南海那几个区划都还没定完，哪儿来的人选。你那边有没有能用的？”
“有几个。”多拉格从卷宗底下抽出几张纸，“以前革命军的老人们，在南海待过，熟悉当地情况。还有几个天星卫调过来的，行政经验也有。我列了个名单，你看看。”
泉奈接过来扫了一遍。“这几个革命军的人，可靠吗？”
“可靠。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办事稳重，不贪不占。就是有一个毛病，以前搞地下工作搞惯了，做事喜欢藏着掖着，不愿意跟上面汇报。我跟他谈过两次了，还在改。”
“改不过来的就别用。”泉奈说，“行政长官得跟上面通着气，不能自己搞一套。”
“我知道。这个人我再观察一阵。不行的就换。”
泉奈把名单搁回桌上。“名单先放着。等区划定完了再定人选。现在定了，到时候区划一变，人选又得重排。白忙。”
“行。区划定完了告诉我，我这边跟着调。”
两个人把桌上的草案分了分。
多拉格拿走了总则和行政长官名单，泉奈拿走了南海区划和宗族族规审查。各自埋头又写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泉奈抬起头来，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多拉格。问你个事。”
多拉格没抬头。“说。”
“你那个革命军，以前跟世界政府打了那么多年。现在世界政府没了，你手底下的人没闹过事？”
“闹过。”多拉格说，“有几个老队员，觉得跟宇智波一族合作是投降。我找他们谈了。谈不拢的，发了遣散费，让他们走了。留下来的，慢慢也就想通了。”
“走的多吗？”
“不多。大部分都留下来了。”多拉格把笔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革命军的老人们，跟着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图的不是我自己当什么官。
图的是世界政府倒台，贵族没了，老百姓能安生过日子。
现在这几件事都做到了，谁当皇帝谁坐王座，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
泉奈点了点头。“行。你那边的人稳了，我这边就好办。”
他重新拿起笔，低头接着写。
多拉格也拿起笔，接着改他的总则。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着翻纸的响动。
又过了一会儿，多拉格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泉奈，你把那个‘无人可赦’改好了没有？我这边等着抄。”
“改好了。放桌角了。自己拿。”
多拉格伸手把桌角那张纸摸过来，扫了一眼，抄进了自己的草案里。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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