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进殿中,脸都气黑了。
“朕让你教太子,你便是这么教的?”
李承乾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行礼,江阳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不教这些,难道教之乎者也?那些东西,东宫的先生比臣熟悉,用得着臣来吗?”
“你……”
“是陛下非要让臣教的嘛。”
江阳摊摊手,“臣将太子的处境说清楚,让他自己想想,该如何应对,有什么问题?”
李世民气得直喘。
平庸不行,有本事也不行,这不就是在教承乾自暴自弃吗?
一大早,他特意带着皇后过来,满心期待,结果听了这么一堂课,简直了。
“滚,给朕滚!”
“好嘞。”
江阳立即应下,起身便往外走,连半句推辞都没有。
李承乾还没从方才的话里缓过神,见他要走,下意识叫了一声先生。
江阳回头朝他摆摆手,“先想想方才的问题,有空再说。”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连桌上的茶都没再碰。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出了殿门。
那脚步快的,像是生怕他反悔。
李世民顿时反应过来,气得抬手指向门口。
“这混账,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先前便不愿教,今日来了,开口便说这些,分明就是等着自己赶他走。
【叮,目标李世民破防,获得破防值1000点。】
正在往外溜的江阳,听见提示音,嘴都笑歪了。
不用教了,还白赚一千点破防值,这早起,倒也没白起。
殿内,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身旁,轻声劝道:“陛下先别恼,仔细想想,江阳教的,也没有错。”
“让承乾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才会明白,往后该如何做。”
“什么处境,他胡说八道!”
李世民越想越不服,“秦始皇与汉武帝,两个暴君,朕岂会与他们一样?”
长孙皇后看着他,缓缓开口。
“汉武帝前期,难道不曾贤明过?陛下如今愿意纳谏,愿意为百姓着想,可陛下能保证,往后几十年,都一直如此吗?”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
“再者,始皇帝与汉武帝,皆有雄才大略,做成了多少事,陛下难道不知?只用暴君二字,便能说尽了吗?”
长孙皇后继续道:“他们重武功,难免与一些文人不合,后人所写,也未必没有好恶。”
“江阳拿他们作比,陛下听着不舒服,却也不能因此,便将这些顾虑全否了。”
李世民沉着脸,半晌没接话。
道理他当然懂,可听江阳将这些说给承乾,心里就是不痛快。
好好的父子,让他这么一说,倒像是迟早要闹成仇人一般,这不是挑事吗?
“父皇。”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承乾,忽然开了口。
“儿臣想跟江先生学。”
李世民转头看他,皱眉道:“他方才那些话,你也觉得有理?”
李承乾认真点头,“以前儿臣总觉得,有父皇母后疼爱,只要听先生们的话,好好读书,便足够了。”
“今日才知道,这般想,很是愚昧。父皇母后待儿臣好,儿臣也该自己长些本事,往后才能做好太子。”
他说着,又低头行了一礼。
“先生最后问的,儿臣还没想明白,想接着听他讲。”
长孙皇后看向李世民,柔声道:“清醒些,总比糊涂着好。承乾愿意学,便让他学,真有不妥,往后再说也不迟。”
李世民没立即答应,又看了李承乾一会。
儿子没有被吓得垂头丧气,反而满脸认真,还在等着他的答复,这副想将事情弄明白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慢慢压下去些。
罢了,承乾有这份心,总不能才说要学,自己便先不许。
李世民终究还是忍了,转头吩咐:“来人,叫公孙武达过来。”
没多久,东宫长林军统领公孙武达入殿行礼。
李世民一摆手,“去,将江阳抓回来。”
公孙武达愣了愣,随即领命,赶忙往外追。
江阳刚出了东宫,正准备悠哉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公孙武达正快步赶来,心里咯噔一下,转身便跑。
“江大人,陛下让您回去!”公孙武达赶忙加快脚步,江阳却跑得更快了。
“江大人,您别让末将为难啊!”
“听不见,听不见!”
江阳抬手捂住耳朵,脚下半点没停,穿过宫道,绕了个弯,很快便没了影。
公孙武达追到转角,看着空下来的路,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没顺过来。
你都答话了,还听不见?
他又往前找了找,没见到人,只能无奈地回去禀报,“回陛下,江大人……跑了。”
李世民脸色顿时更黑了。
“朕就是太纵容他了,这个混账!”
公孙武达低着头,心里也觉得,陛下这回怕是真要动怒了。
结果下一刻,便听见李世民吩咐。
“让李桐客去找,告诉他,不回来,这个月的俸禄便别想要了!”
公孙武达猛地抬起头,又赶忙低下,神情却有些古怪。
就这?
还以为陛下要将江阳如何处置呢,闹了半天,竟只是扣俸禄。
李桐客得了吩咐,也是满脸无奈,只能出门寻人。
江阳去江南时,他便夹在中间,两头跑着传话,如今好不容易都回了长安,竟还是这份差事。
陛下嫌江阳气人,却又舍不得真不用他,偏偏江阳也有本事,事情到了跟前,陛下还是愿意听他的想法。
这君臣两个,也不知何时才能让他消停些。
好在江阳尚未出宫,找了一会,便在一处树荫下看见了他。
江阳正坐着歇息,见到李桐客,立即站了起来,“你先别过来,有话站那里说。”
李桐客脚步一顿,没好气道:“陛下让你回去。”
“不回,方才是他让我滚的,君无戏言。”
“陛下还说了,不回去,这个月的俸禄便没了。”
江阳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凭什么?我一大早便来上职,他让我走的,还扣我俸禄?”
李桐客摊手,“这话,你自己去与陛下说,我只是传话的。”
江阳站在那里,越想越不痛快,到底还是迈开了步子。
“走吧。”
李桐客看着他,忍不住笑,“这便肯回去了?”
“该给我的钱,一文都不能少。”江阳理直气壮地说道。
没多久,他便跟着李桐客,重新回到了两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