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之眸”非局域度规调制计算矩阵蓝图。
这是此前彻底肃正【未知】的世界任务结算时，系统给出的唯一奖励。
在凌宇解锁过的所有科技目录里，这份奖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没有附带一分一毫的文明点，没有现成的实物模块，甚至连惯例的任务等级评定都没有，系统只给出了这么一张科技含量极度不详的特殊科技蓝图。
具现造价：十亿文明点。
其内部涉及的底层逻辑与理论模型展现出的科技高度甚至还远远凌驾于那尊高达一万公里的“弑神者”决战机甲之上。
在这串令人眼晕的零面前，凌宇账户里接连打了两场灭世级战役才攒下来的几千万文明点余额，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不过，当凌宇初步理解了这套计算矩阵的各项参数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真正卡住脖子的其实还不只是文明点的缺口。
更大的瓶颈在于能源。
“弑神者”机甲虽然体型庞大得违反常理，但它本身具备高度集成化的暗能反应炉，至今仍还有一半以上的能源储备。
可“观世之眸”不同。
按照蓝图给出的信息，这套完全展开后整体规模不亚于木星的庞大结构体，内部并没有任何原生供能模块。
它是一台纯粹到极致的算力与观测机器，所有的精密组件都为了撬动非局域时空度规而服务。
要想让这尊庞然大物真正运转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外部供能，最低启动功率阈值也得至少达到一颗主序星的能量输出级别。
通俗点说，想开机，至少得先给它插上一颗太阳当电源。
因此，对于凌宇而言，举全曙光之力推进的“扶桑”工程，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太阳系装上一台恒星级推进器。
在未来的灵域航行中，这座包裹恒星的戴森球巨构除了会为他带来一颗强劲的“心脏”，同时也是驱动“观世之眸”必不可少的前置电源。
在彻底摸清这个计算矩阵的大致功能后，凌宇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要想在这片诡异莫测、连物理法则都随时在变化的灵域里真正拥有立足之地，无论花费多大代价，他都必须把这只“大眼珠子”给搓出来。
意识深处的数据流悄然回落，凌宇将那张蓝图重新封存进最高加密区，注意力随之如潮水般弥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曙光的全部影响范围。
在他的感知视界中，距离蓝星数千万公里外的火星地表，原本荒凉的赤红戈壁早已被黑银色的金属彻底取代。
整片塔尔西斯火山群被生生削平了山头，改造成了深不见底的“蜂巢”自动化母工厂，日夜不休地吞吐着闪烁暗红光芒的矿浆与成建制的无人机群。
更外围的小行星带里，数以百计的“鲲鹏”级工程运输舰正张开数百公里宽的引力牵引网，配合着数以亿计的“工蜂”吞噬无人机，将一颗颗资源丰富的金属星体切割、分解、打包拖走。
而在近处的月面之上，八十五米高的“泰坦”重型工程机甲排成整齐的阵列，胸口的激光阵列喷吐着刺目的白光，将环形山脉夷为平地，利落地铺设出一座座“广寒宫”分基地的合金地基。
再往下，则是蓝星地表那一座座拔地而起、通过粗大超导电缆与地下交通网紧密咬合在一起的超级工业集群。
整个曙光如今就像是一头正在疯狂吞噬群星，反哺自身的工业“克苏鲁”，孜孜不倦地将触须扎进这片沉没星系的每一寸能够榨取出资源的土地。
在他的注视之下，在这小小的一方破碎现实之中，他们的脚步一刻未息。
所有人都清楚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所有的轰鸣与汗水都只为在脚下这滴名为太阳系的“露水”彻底蒸发之前，让文明拥有直视“烈日”的资格。
人类有人类的奔忙，凌宇也有独属于他的工作。
过去的日子里，随着一座座新型质子—硼聚变电站在蓝星各大洲与月球风暴洋铺展开来。
随着一座座专门用来辅助解析“南柯”矩阵的超大型光子算力中心接连并网运行，凌宇如今所能调动的能源规模与算力峰值，早已经将过去的自己远远甩开了好几个数量级。
量变引发质变。
在庞大算力的强行支撑下，原本在凌宇感知中难以解析的“现实之外”，如今终于逐渐剥落了迷雾，显露出了凌宇勉强能够理解的模样。
桂港近海的“图书馆”黄金空间，以及月球广寒宫基地的极深地下。
两座庞大的“南柯”现实稳定矩阵正以恒定的频率共振着，正二十面体核心高速自转，无时无刻不在向着柯伊伯带之外的未知世界发射着无形的校准波。
依靠着这两只扎根在现实维度的“眼睛”，凌宇得以将视线探出了【未知】之泡的灰蒙光膜。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任何正常碳基生物的大脑恐怕都无从理解、甚至无法用语言去准确描述的怪诞世界。
在那里，常规的三维空间坐标系彻底失去了意义。
无数本不相干的因果线拧成一团乱麻，过去与未来的光影在同一个节点上重叠闪回，数种截然相反的逻辑并行不悖；
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块在虚无中流淌，完全超出现有几何学范畴的怪异结构凭空生成，又在下一刻自我褪散。
一切都在这里无休止地演变着，混乱而又狂暴。
而在凌宇将算力压榨到极致、强行扩展的视野尽头，来自绝对“形而上”的“高处”，赫然投下了八道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投射在这个混乱的光影空间之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观测，这八道影子都仿佛遮蔽了整个灵域的穹顶；
可与此同时，灵域中漂浮的每一缕信息、每一块物质碎片，却又都将它们的轮廓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哪怕是横跨数光年的庞大星云残骸，也被那庞大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
可哪怕是聚焦到最微小的一粒微尘表面，也能看清全部八道影子的完整轮廓。
那是凌驾于凡俗概念之上的至高存在。
祂们仅仅是存在着，散逸出的余波便为这片混乱的灵域定下了稀少而珍贵的底层规则，足以使跌入其中的万物不至于在瞬间彻底滑落进绝对的空无。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任何依附、利用祂们规则所产生的影响以维持自身存在的物质，从踏入这片领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顺着规则的索道，一步步滑向代表祂们的永恒深渊。
就比如如今的太阳系。
在凌宇的观测模型里，一条隐约可见的惨白光带贯穿了黑暗的维度。
依靠着两座“南柯”矩阵的全力运转，人类好不容易才在周围撑起了一片物理规则相对稳定的安全区，强行延缓了现实结构的崩溃。
可即便外部有着【未知】之泡的灰蒙光膜遮掩了信息，这片承载着亿万生灵的现实碎片，依旧无法抗拒地如同顺着草叶脉络滚落的露珠一般，沿着那道隐约的白光，无可挽回地加速坠向远方那座不知具体距离、却散发着恐怖吸力的“白洞”。
唯一的安慰就只有，在这条漫长的坠落轨迹上，太阳系并不孤单。
与凌宇他们一同向下滑落的，还有数不清的宇宙残骸。
小到几米宽的金属陨石、支离破碎的小行星带，大到彻底熄灭的褐矮星、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的燃烧恒星；
甚至在不远处的维度断层里，凌宇还观测到了一颗原本应该拥有极致密度的中子星，此刻却像是夏日午后晒化的橡皮泥一般变得软黏不堪，正被某种不可知的无形伟力反复揉搓、捏塑成各种扭曲的几何形状。
这里是群星的埋葬之地。
这是凌宇初次真正看清太阳系之外的处境时，意识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在短暂的震撼过后，作为一名实用主义至上的“核电站”，凌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既然大家都坐上了同一趟开往火葬场的滑梯，那在抵达终点之前，他觉得自己完全有必要在周围物色一下优质的“陪葬品”。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顺便发展几个志同道合的“葬友”也不是不行。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在两座“南柯”矩阵常规辐射范围之内，乃至稍微过载一下咬个牙就能把感知触须伸过去的边缘地带，确实漂浮着不少令他眼馋的好东西。
环绕着太阳系这块比较稳定的现实碎片为中心，最近的是一沓富矿的小行星，各类金属资源极为丰富。
往远处一点，还有好几颗类似木星的巨行星，它们毫无疑问将是凌宇在料理完太阳系内的各大行星之后的新选择。
不过在它们那比整个蓝星还大的大气风暴里，似乎有着一些体态夸张的事物在遨游，对此，凌宇觉得到时候可能要费点力气。
但是除了这些，最令凌宇惊讶的是还，在他们这附近居然还有一些有生命的星球，甚至似乎还有“人类”！
……
蓝星，砺山生物科学研究院，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室。
柔和的无影灯光照亮了整洁的银白色实验台，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低鸣，将淡淡的消毒水味与营养液的微甜气息抽离出去。
“你的意思是说，在意外和我们一起坠向那个不太妙的地方的异界星球里，居然不止一颗有生命，甚至还不止一颗有‘人类’？”
全息投影台前，苏晚停下了手中正在记录数据的电子笔，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悬停在半空中的一台银白色圆球状辅助机器人，语气显得有些怪异。
这位平日里只一心沉迷于科研的美女科学家，此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既有听到全新科研素材时的本能兴奋，也有因为凌宇刚刚通报的内容实在过于离谱，而产生的几分明显的怀疑与难以置信。
她将散落到脸侧的一缕黑发随手挽到耳后，微微眯起眼睛：“庄生，你确定没有在逗我玩？”
辅助机器人圆润的机身上，幽蓝色的环形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了两下，实验室的立体声扬声器里随即传出了凌宇那温和而平稳的电子音：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客观观测到的事实似乎确实如此。】
【在过去半个月里，我利用‘南柯’矩阵间歇性张开的微型空间裂隙，向周边维度弹射了三百多个伪装成陨石碎片的小型探测器。
在目前成功传回信号的样本库中，确实在数个不同的星球地表，观察到了直立行走的‘人类’，或者更严谨一点说，是外观高度近似人类的智慧生物。】
听到这番确认，苏晚没有立刻接话。
她放下电子笔，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宽敞的实验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培养皿里的恒温搅拌器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等待了片刻，见她似乎在消化这个庞大的信息量，凌宇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关于月球广寒宫那边安置的二十三万异界来客，他们的全套深度体检与基因测序数据，你应该都已经全部看过了对吧？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