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圣旨送给满满。
传旨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册封摄政王嫡长女萧岁宁为昭宁长公主，食邑万户，赐金册金宝，仪仗同亲王……”
沈囡囡愣住。
萧云昭也皱起眉，“长公主？”
传旨内侍笑道：“陛下说，昭宁长公主是他登基后册封的第一位公主，也是摄政王唯一的女儿，封赏自然要重些。”
萧云昭看着那卷圣旨，“食邑万户太多，她才多大。”
内侍脸上的笑意更深，“陛下还说，若王爷嫌多，便让长公主亲自决定收不收。”
萧云昭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满满正盯着那卷明黄色圣旨，显然对上面的金线产生了兴趣。
她伸手一抓，将圣旨边缘抱进怀里，张嘴便要咬。
萧云昭及时拦住，“圣旨不能吃。”
满满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抱着圣旨怎么也不肯松手。
沈囡囡忍着笑，“看来长公主殿下已经决定收下了。”
萧云昭只得替女儿接旨。
第二道圣旨送去了沈家。
沈策带着全家跪在正厅。
听见“赐婚”两个字时，他的脸色便变了。
“沈氏女念，品行端方，聪慧坚韧，待其及笄之后，与新帝行大婚礼，册立为后——”
圣旨读完，正厅里久久没有声音。
沈念跪在沈夫人身旁，脸已经红透了。
萧云礼今日换了一身常服，紧张地站在传旨内侍后面。
他与沈念早已商量过此事，却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沈策，只能先等圣旨宣完，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沈将军，这道旨意是念念同意以后，我才让人写的。”
沈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云礼心里越来越没底，
“我答应过她，等她及笄以后再成亲。在那之前，她依旧住在沈家，可以读书，也可以练武。将来进宫以后，她想回来看你们，随时都能回来。”
沈策依旧没有说话。
萧云礼忍不住补了一句：“您若还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
“要求？”
沈策终于开口。
他先看向坐在一旁的沈囡囡，又看了看抱着满满的萧云昭，最后将视线落回萧云礼身上。
“我家一共两个女儿。”
“一个被你四哥拐去做了摄政王妃。”
“剩下一个还没及笄，又被你这个刚登基的惦记上。”
沈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合着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个女儿，全被你们姓萧的霍霍了！”
正厅里瞬间安静。
萧云昭默默抱紧满满，没有接话。
萧云礼吓得站直身体。
萧云锦刚刚与苏月进门，恰好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探头道：“沈将军，我也姓萧，可我没有霍霍您家的女儿。”
沈策转头便骂：“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萧云锦立刻缩回苏月身后。
沈润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爹，您往好处想。别人家出一个皇后便要烧高香，咱们家一个摄政王妃，一个未来皇后，多体面。”
“体面给你，你嫁不嫁？”
沈润顿时不说话了。
邱瞳低头笑得肩膀直抖。
沈囡囡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爹，念念还要在家里住好几年。云礼也答应了，婚事等她及笄以后再办，您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你当初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走，转眼便住进了王府！”
萧云昭低声提醒：“岳父，囡囡当时已经嫁给我了。”
“你还敢说？”
沈策瞪向他，“当初若知道你会将我女儿拐得连沈府都不愿意回，我便该让沈润拿扫帚将你赶出去！”
萧云昭看了一眼沈润。
沈润迅速后退。
当初若真让他拿扫帚赶人，最后被扔出去的大概只会是他自己。
萧云礼迟疑片刻，小声道：“那我以后可以经常陪念念回来。”
沈策黑着脸，“谁让你跟着？”
“我……”
“还有，现在不许叫岳父。”
萧云礼立刻闭嘴。
沈念终于忍不住走过来。
她拉了拉沈策的衣袖，“大伯父，是我自己愿意的。”
沈策低头看着她，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眼神一下子软了，“你还小，哪里知道宫里的日子有多难？”
“我知道。”
沈念抬头看向萧云礼，
“可他也知道，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学。”
“若他以后欺负我，我便回来告诉大伯父。您带着哥哥进宫替我撑腰，好不好？”
沈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就在这时，满满忽然朝外祖父伸出手，“抱抱！”
沈策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满满要外祖父抱？”
萧云昭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的女儿已经被沈策接走。
满满搂住外祖父的脖子，软乎乎地叫了一声：“抱抱。”
沈策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抱着外孙女在厅中走了两圈，
“还是我们满满最好，知道疼外祖父。”
萧云昭跟在旁边提醒：“岳父，她喜欢往后仰，您托好她的后颈。”
沈策回头瞪他，“我养大过两个孩子，用得着你教？”
“满满与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满满。”
沈策气得又想骂人。
满满却在这时伸出小手，摸了摸外祖父的胡子，笑得咯咯作响。
满厅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沈策看看怀里的满满，又看看站在沈念身旁的萧云礼，最后看向自己早已嫁做人妇的大女儿。
过了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
“儿女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路。”
萧云礼眼睛亮了，“沈将军，您答应了？”
“我答应念念，没答应你。”
沈策板着脸道：“离她及笄还有几年。这几年里，你若学坏了，或是仗着当了皇帝便欺负人，这门婚事照样作废。”
萧云礼郑重地点头，“好。”
“还有，别以为做了皇帝便能少礼数。逢年过节，该来的礼一样不能少。”
“我都记着。”
“现在也不许叫岳父。”
萧云礼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试探：
“那……将来的岳父？”
沈策抄起桌上的茶杯便要砸过去。
萧云礼转身就躲到沈念身后。
满满以为众人在陪她玩，拍着小手笑个不停。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身旁，也跟着弯起眼睛。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岳父方才说，你不愿意回沈府。”
“你听见的只有这一句？”
“嗯。”
“我若真想回来住呢？”
萧云昭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我陪你一起回来。”
“王府怎么办？”
“交给管家。”
“朝政呢？”
“交给云礼和云锦。”
不远处的萧云锦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回头，“四哥，你又想把什么交给我？”
萧云昭神色平静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厅中的笑声一直传到院外。
新帝年幼，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念也还没有及笄，他们的婚礼要等上许多年。
可这一次，没有人拿江山逼迫谁，也没有人用婚姻捆住谁。
他们拥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长大。
也终于可以亲手选择，自己想要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