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晓琼给我来了个电话,倒也没什么事,她就是告诉我,她已经抢到正月初六回广东的火车票了。
也就是说,回程,她不坐我们的车了。
直到她这个电话后,我才琢磨过来,她坐火车回广东,还能在家多待两天。
我们开车,我算了一下,正月初四也得走了。
路上得熬他玛的两天呢,正月初四走,初六才能到。
赶上堵车,可能得初七才能到。
这么着的话,正月初四肯定得走了。
毕竟电商那边定的初八开工,回到广东怎么也得休整一天。
当然,覃澜初八也得上班了。
……
至于下午这会儿,突然下雪了。
不过,那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子似的,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撒,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的枝丫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白。
但,覃澜兴奋得像个小女孩,忙去二楼把她的数码相机拿下来,这会儿跑去拍雪景了。
她有雪景拍,也不要我陪着了,自个就跑了,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蹲下拍地上的积雪,一会儿仰头拍屋檐上挂的冰溜子,嘴里哈着白气,鼻尖冻得红红的,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妈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嘴上说“这有啥好拍的”,脸上却笑眯眯的。
……
趁着这会儿,我爸坐在堂屋炉子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忽然问我:“这回,这个小澜准了吧?不会再换来换去的了吧?”
听我爸这么问,我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我曾带卢文婧来过我们家。
后来我爸去广东,又见到过林玉琴林律师,还见到过黄小倩。
所以在他眼里,我的私生活很乱似的。
事实上,也着实有点儿乱,这一点我承认。
但我想想,为了逗逗我爸,就问:“怎么,您看好覃澜?”
我爸则立马道:“这么好的一个媳妇,你还想咋地?”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瞪了一下,像是觉得我这话问得多余。
我则又来了句:“她年龄可比我大哦。”
我爸忙道:“年龄大咋了?会疼人,知道不?”
随即,他又道:“你不说,我和你妈也看出来了,她年龄要比你大。但大点儿挺好,你在广东那边,她也能照顾着你一点儿。你看你妈,不也比我大两岁?这些年家里家外,不都是她操心?年龄大点儿的女的,心细,稳当,不像那些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闹。”
我爸难得说这么一长串话,我听着倒觉得在理。
见我爸这么说,我随后道:“那您回头把户口簿给我暂带去广东吧。”
我爸一听就明白了,问:“怎么,准备在广东那边登记结婚啊?”
我则问:“这事您有意见?”
我爸道:“这我能有啥意见?你们在广东那边登记也好。在我们老家这边登记,那些脸厚鬼事事的,总想扒层皮。”
他放下茶杯,又忍不住说道:“办个结婚证,先得去村委会开证明,开证明得请人吃饭;再去镇上盖章,盖章又得塞条烟;到县里民政局,办事员还得磨蹭半天,话里话外等你表示。一圈下来,光这些杂七杂八的,没个千把块打不住。广东那边多好,规规矩矩的,没人跟你啰嗦。”
这倒说的也是事实。
我们老家这边,甭管办什么证件,那些干部或是办事人员总会想法子为难一下,好显得他们手头有权一样。
但只要送点儿礼,那就什么都妥了。
不送的话,他们总会想法子卡你一道。
很多事,也是欺负咱们老百姓不懂。
因此,我爸干脆道:“那行,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把户口簿拿给你。反正搁在家里也用不着。”
一边说着,一边朝他里屋走去。
他和我妈依旧住在一楼,里屋那个老式衣柜顶上,搁着个铁皮盒子,户口簿、身份证、还有几张存折,都锁在里头。
等一会儿,我爸拿出户口簿来,很爽快地递给我,说:“拿着吧。”
但等我接过户口簿后,他倒是不忘忙道:“但啥时候办婚礼,你还是要提前跟我和你妈说哈。你们办婚礼,我和你妈还是要到广东那边去的。”
我忙道:“放心吧,爸!这事大事来着,肯定会提前跟您说!”
说到这儿,我想想,顺嘴提了句:“哦对了,爸,覃澜的意思,她希望我能将户口也迁到广东那边去。”
一听这个,我爸眉头立马拧起来了,忙问:“那将来孩子跟谁姓呢?”
“当然是跟我姓,姓王。”我忙回道,接着我又解释,“我只是迁户口,又不是倒插门。覃澜还是嫁给我不是?这跟孩子姓啥没关系。”
我爸皱眉想想,然后慢慢地道:“那这事随你,看你怎么想。你要户口还在家的话,家里还有你的地。咱家那几亩地,虽说现在也不靠它吃饭了,但地在那儿,就是个根。户口要是迁走了,地就没有了,村里会收回去重新分。当然房子还是在的,就是没有地种作物那些了。”
明白我爸的意思后,我想想,回道:“那迁户口的事,往后再说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爸则道:“这事你和小澜商量,你们两口子商量。若有必要的话,那就迁过去。”
紧接着,他又道:“就你这……以后肯定是在广东那边发展了,所以你自己考虑吧。我跟你妈,这辈子也就就只能守在这儿了。你在外头好好的就行。”
听我爸这么说,我倒是也在想,以后大概率是在广东那边发展了。
事实上,再回这儿,我也不知道干嘛?
咱们这地方,也没有工打。
县城里那些厂子,一个月几百块,还不够在广东吃几顿宵夜的。
种地就更不用想了,一年到头刨去种子化肥,落不下几个钱。
等过会儿,我爸又忍不住道:“我们这地方,那些脸厚鬼事多着呢。不像广东那地方,一切按照规矩办就是了。”
紧接着,他又道:“那年我去广东探监,探望你,我问那林玉琴要不要送礼什么的,她说不用,按照流程预约就可以了,都是规规矩矩的。在我们这地方想探监,不卡你一道才怪呢。”
这我爸说得倒也是实情。
我们这地方就这风气。
尤其是那些当干部的,工资水平也就那样,但他们却能在县城买房,所以想想这钱哪来的?
这可能也是我对这地方没有多少感情的原因吧?
诚然地说,要不是爸妈还在,我可能真不会再回这地方了。
很多事,真感觉挺没意思的。
就刚刚跟我爸的这些对话,我也听出他的意思了,他的意思就是希望我今后能不回就尽量不回。
他和我妈在这地方是没辙了,毕竟已几十年了,已习惯这儿了。
亲戚朋友都在这儿,村里邻居都认识,出门赶个集都能聊半天,让他们去广东,他们反而不自在。
随后,我爸又忍不住道:“我看你这媳妇,还是主意挺正的,以后你还是要多听她的。她跟那个林玉琴有得一拼。都是那种自己拿得了主意的人。还是广东媳妇好呀,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我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们这边,若不先谈彩礼,不可能就到登记结婚的环节。
彩礼多少、三金几样、酒席几桌、谁家出钱、房子写谁的名,这些事不掰扯个三五个月,根本谈不下来。
谈不拢的,亲家变仇家的都有。
覃澜那边倒好,她哥没意见,她家里人就没意见,彩礼的事提都没提,就说春节后登记。
这在我们这儿,简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