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凌锡祯用那仅剩的一只手整了整衣服,旋即放肆大笑。
“用东洲的百姓要挟我?让本王写禅位诏书?魏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告诉你,本王为东洲殚精竭力这么多年,让百姓免受大武之害,本王不欠东洲百姓的,是他们欠我的,所以今日就算他们陪本王一同去死,他们也得甘之如饴,你懂不懂?”
“皇权乃天赐,从来如此,本王的命运本王认,他们的命运,他们也得认,所以,要动手就赶紧。”
“怎么,难道你要当着本王的面杀光本王的百官?行了,莫要惺惺作态了,你连本王的女儿和儿子都杀了,还差他们?”
凌锡祯说到这,用手指蘸了点口水,顺了顺眉毛,这才以王者姿态看向百官。
“诸位爱卿,你等可甘愿随你们的王一同赴死?”
“陪你一同赴死?凭什么?你真的觉得自己有功于东洲?”
人群中,一名老者缓步上前,正是东洲两朝元老,宰相方升。
“凌锡祯,到了如今地步,你竟还如此刚愎自用,不肯认错?”
凌锡祯眼中满是惊骇,他想过任何人都有可能反他,却没想到最忠心的方升会第一个站出来。
“方老,你……你可是两朝元老,昔日父王病榻前托孤,你可是一直不遗余力陪本王走到……”
“凌锡祯,你住口。”
方升直接打断对方的话,对着虚空拱了拱手。
“王爷,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最看好的儿子,你说他会带着东洲走上正确的道路,可如今呢?他却将东洲带进了深渊。”
“凌锡祯,我告诉你,王爷一生都在为回归大武做准备,但他不能说,因为这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担子,他觉得你最像他,也最懂他,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为了巩固皇权,将东瀛人引进东洲,你自以为可以平衡多方之间的关系,可最后苦的却是百姓,我问你,东瀛人在不归山坑杀了多少东洲百姓?又有多少百姓在自己的土地却受着东瀛人的欺辱?”
“你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死于非命,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啊,可他们不仅不敢高声说话,甚至有家不敢回,这就是你说的功绩?”
“你总是将大武视作仇敌,还一直派人在滇南作祟,可武帝是怎么做的?三年前东洲大潮,沿海地区多少村庄被淹没,多少人流离失所,是武帝派商队送了五十船物资,这才让他们熬过了灾难。”
“两年前,东瀛人三艘商船返回东瀛,船上装的是什么?是我们东洲800名姑娘,最后呢?是锦衣卫在无涯海伏击了他们,最后将姑娘们送回了东洲。”
“大武雄兵百万,他真的打不下东洲吗?他们多次出兵,你可曾见过大武的红衣大炮?还是见过他们的伏火雷?亦或者是他们的带火强弩?”
“他们不是怕你凌锡祯,更不是怕那群东瀛狗,他们只是不想伤害无辜的东洲百姓,因为在武帝眼中,我们都是他的子民。”
“一桩桩一件件,老夫就不细数了,你清楚,文武百官也清楚,东洲的百姓更清楚,这就是你的文治武功?这就是你的雄途霸业?”
“你告诉我,你究竟对得起谁?是对得起先王,还是对得起百姓?亦或者是对得起那个一直将东洲视作一家人的大武?”
“先王昔年巡视东洲,返程时中了伏击,若不是中了那支毒箭,东洲早就回了大武了,先王不让我告诉你,说是害怕你冲动,误了东洲。”
“老夫今日便告诉你,那是东瀛人的阴谋,他们害怕东洲返回大武,因为我们一旦回大武,便会对他们形成犄角之势,区区小岛,弹指可灭。”
“文治武功?雄途霸业?我看你是刚愎自用,自毁基业,事到如今你却依旧死不认错,你告诉老夫,你究竟对得起谁?你又算什么利国之君?”
听到这,凌锡祯早已老泪纵横,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亦或者是伤心。
“哈哈哈!认错?你们究竟要本王认什么错?”
他指着魏善声嘶力竭喊道:
“本王继位时才十六岁,比他魏善还小上四岁,周边大武,东瀛,北燕强敌环伺,而东洲只是弹丸之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自毁基业也好,刚愎自用也罢,本王要做中兴之主,不料却成了亡国之君,老天爷给本王开的这个玩笑又何其的残忍,何其的毒辣?”
“你以为本王不知父王的死因吗?本王只是在忍辱负重,至于大武,本王从未说过大武同我们不是一家人,可为何他李家做得了大武之主,我凌家就做不得?”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走到今日,已然耗尽了本王的全部心血,本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可是本王的相父啊……你怎能如此说我……呜呜呜……”
看着对方的模样,方升亦有些动容,缓步上前替对方拭去眼泪。
“锡祯,回头吧!放东洲回家吧!如此,即便你去了下面,也可以笑对先王了……”
凌锡祯深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魏善:
“魏善,你赢了,本王指的不是武功,更不是权谋,而是人心,本王算计半生,却不想竟不如你这个小娃娃懂得人心向背这个道理。”
“本王错了……说吧,你让本王禅位给谁?是你吗?”
“不!”
魏善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一旁,边上站着的竟是顾幽和凌素问。
“你禅位给凌素问便可,她与顾幽不日将完婚,大武皇帝已同意东洲自治,并封顾幽为东洲侯,东洲原有官员一律留用,陛下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一月后,自无涯城与东洲会同时填海,连通后,大武十六省将互通有无,东洲百姓可来去自如,若有人再敢觊觎东洲,大武定会举全国之力让他们在这方世界消失。”
“至于你,大武皇帝说了,你若是想要体面,就可以给你体面,若是你不要体面,我便帮你体面。”
“谢大武皇帝恩!”
凌锡祯指了指顶上的匾:
“本王怎可死于刀剑,胡多权,高要,送本王归天。”
这两名太监乃是凌锡祯的贴身太监,你可以说凌锡祯昏庸,但他对手下还是礼遇有加的。
二人忙活一阵,最后才在众人的目光中将凌锡祯挂在了白绫上。
“送东洲王凌锡祯……”
二人说罢摸出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匕首扎进了心口。
斜阳欲落处,一望暗销魂。
最终凌锡祯还是像极了他的策略,彻底溃散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成全一个人还是搁浅一个人,都在阴差阳错之间,仿佛都是命中注定,又似乎只是咎由自取。
一时间很多官员齐齐跪地,但有些却碍于魏善的淫威不敢跪地,有些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而这一切皆被魏善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