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冠宇想了想，说：“他是想用子轩来威胁赵小惠，让她开口。”
“对。”罗远征说，“侯亮平的目标是赵小惠，不是子轩，也不是我们罗家。”
“他去找子轩，只是为了给赵小惠施压，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来招惹我们。”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罗冠宇有些不甘心。
“算了？”罗远征笑了一下，“谁说算了？我只是说现在不是时候，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我会让侯亮平知道，有些人是他碰不得的，但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为什么？”
“因为赵立春。”罗远征说，“赵立春今天早上被中央纪委带走了，这件事，你知道吗？最开始只有少数几位领导知道，但现在应该已经传得差不多了，你不知道？”
罗冠宇的脸色变了一下：“我知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的消息。”
“赵立春被叫过去喝茶，虽然没有正式对其进行双规，但也说明说明上面对赵家的态度已经变了。”罗远征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罗家跳出来为赵小惠说话，很容易被人误会我们和赵家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到时候不但救不了赵小惠，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罗冠宇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和大哥说得对，现在的局势很微妙，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那赵小惠呢？”罗冠宇问，“我们就不管她了？”
罗远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赵小惠是你的妻子，是子轩的母亲。”
“我们当然不能完全不管她，毕竟如果我们不管他的话会让外人觉得我们罗家好欺负，但现在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扛着，只要她不开口，不乱说话，省纪委就拿她没办法，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把她捞出来。”
罗冠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行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罗明远站起身，“我去后院看看子轩，你们兄弟俩聊。”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出了正堂。
罗明远走后，正堂里只剩下罗远征和罗冠宇兄弟俩。
罗远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说：“冠宇，爸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罗冠宇说。
“那就好。”罗远征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赵小惠毕竟是你老婆，她出了事，你面子上过不去，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位置，保住罗家的根基。”
“只要你的位置还在，只要罗家的根基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罗冠宇深吸了一口气，说：“爸，我明白。”
“明白就好。”罗远征站起身，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低调一点。”
“不要跟汉东那边有任何联系，也不要对外发表任何关于赵小惠的言论。就当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
“好。”
……
当天晚上七点，省纪委办案中心，羁押室。
赵小惠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看着墙壁。
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了，这一天一夜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工作人员送来的饭菜，她一口都没动。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该怎么办？
开口投降肯定不行，一旦开口，就意味着背叛，背叛父亲，背叛赵家，她做不到。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开口，她可能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久到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儿子，再也见不到父亲。
赵小惠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她忽然很想哭，但她哭不出来。
她的眼泪，好像已经在这一天一夜里流干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小惠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表情。
门被打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赵小惠，有人来看你。”
赵小惠的心跳了一下。
这一次，会是谁？
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出羁押室，来到那间熟悉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侯亮平。
是一个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她的父亲。
赵立春！
赵小惠站在会客室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下意识的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但那个人依然坐在那里。
真的是他。
赵家的赵立春！
赵小惠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赵立春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眼前被关着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陌生人。
“进来，把门带上。”赵立春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赵小惠机械地走进会客室，反手带上了门，她站在赵立春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立春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坐吧。”他说。
赵小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有很多话想跟父亲说，想问他怎么样了，想问他有没有事，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被中纪委带走了，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她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她怕听到答案。
赵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开口说：“你在这里，还好吗？”
赵小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该说好还是不好，说她好，那是假的说她不好，她又不想让父亲担心，而且自己最后好不好是取决于赵立春的。
赵立春看着她这个样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听说，侯亮平去找了子轩？”
赵小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还是被父亲提起来了。
“是。”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他去找了子轩，跟子轩说了些话。”
赵立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这个侯亮平，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赵小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赵立春收回目光，看着赵小惠，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惠，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赵小惠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你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赵立春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惠龙集团和汉东油气之间的那些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