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柏听到她这话,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历朝历代,夺嫡争斗失败都是这个下场。如果当初失败的是宁王殿下,那今天被押到菜市口砍头的,就是我和你了。”
林小满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啊。
如果宁王败了,被押上囚车的就是李长柏,她和两个孩子就是罪臣家眷,下场恐怕比那些发配教坊司的女眷还要惨。
她想起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后背窜起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攥了攥手指,声音闷闷的:“朝堂真凶险。”
李长柏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夫妻俩正在屋里说着话,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金钗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郎君,夫人……”
林小满站起身来走过去拉开房门。
金钗站在门槛外面,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泛着粉,明显是哭过了。
她看见林小满开门,膝盖一弯,整个人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奴婢有事相求……求郎君和夫人救救我的家人……”
林小满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她:“金钗,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金钗却不肯起,跪在地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又急又哑:“夫人,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妹妹,都是武安伯府的家奴。武安伯谋反失败,全家被抄,所有家奴都要被发卖。奴婢的爹娘年纪大了,弟弟妹妹还小,若是被发卖出去,不是被卖到苦寒之地做苦役,就是被打散了骨肉分离……奴婢求夫人和郎君发发慈悲,救救他们……只要你们能救下奴婢的家人,奴婢和奴婢一家愿意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你们的恩情……”
她说着说着,额头便往地上磕去,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小满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听着她声音里那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弯下腰去扶金钗的胳膊:“金钗,你先起来,别跪着了。有什么话起来说。”
金钗抽抽噎噎地站起来。
林小满扭头看向李长柏。
李长柏站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金钗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小满那张带着恻隐之色的脸上,沉默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小满见他这副神色,心里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明显,李长柏不想管金钗的事。
她朝他轻轻喊了一声:“二哥……”
李长柏看着她那双带着请求的眼睛,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金钗,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金钗闻言,她膝盖一弯又要跪下去:“多谢郎君!多谢夫人!奴婢一辈子都记着你们的恩情!”
李长柏摆了摆手:“行了,回屋去吧。别哭了。”
金钗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连连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回去,多谢郎君,多谢夫人……”
她弓着身子退出了堂屋,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拐角。
林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抬起头来看着李长柏:“二哥,买金钗一家要花多少钱?”
李长柏回答道:“花不了多少钱。他们是罪臣家奴,价格要比无罪之身的家奴便宜很多。一个壮劳力顶多十两银子,老人孩子更便宜。她家五口人,加起来顶多三四十两。”
林小满点了点头:“行,我明天给你银子。”
她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对了,买下他们后,你打算怎么安置?”
李长柏靠在椅背上:“我可不想把他们安置在家里。家里人多嘴杂,未必是好事。我想着在码头上给他们一家找个活计,让他们去码头讨生活。漕运码头那边我熟,找几个搬货卸货的差事不难。”
林小满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也行。码头那边虽然辛苦些,可好歹是份正经营生,饿不着肚子。”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想起一件事来,偏头看着李长柏:“那金钗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还让她留在咱们家吗?”
李长柏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林小满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金钗这几天挺老实的,还主动帮着王妈做家务了。她心眼不坏,之前做那些事都是被武安伯夫人逼的,身不由己。而且武安伯和苏贵妃都已经倒台了,她也没了别的靠山,留在家里应该不会再生什么事端。再说了,她一个姑娘家,若是把她赶出去,她也没地方可去。”
李长柏随口道:“那行,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
“她毕竟是从武安伯府出来的,底子不干净。你留她在家里可以,但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别让她再跟外面的人有牵扯。若是发现她跟什么人来往密切,立刻告诉我。”
林小满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二天,李长柏便去了武安伯府那边。
武安伯府如今已经被抄了,门楣上那块烫金匾额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张白纸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