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齐没给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装鸵鸟的机会。
他右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就把江圆圆的脸从鹅绒枕里扳了过来。
午后的日头正毒,透过两百七十度的全景落地窗直直砸进主卧,连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是她的每一寸皮肤。
江圆圆眼睫毛乱颤,抬手去挡他的眼睛。
“亮得很,拉窗帘!”
他眼睛亮得像手电筒一样,看得她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串起来。
“拉什么窗帘,玻璃是特制的三层单向玻璃,看不到。”
花了200万,就为了不拉窗帘。
何域齐单手捉住她的两只手腕,直接举高按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磨牙。
“三个月。江圆圆,老子在战投部跟人扯皮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江圆圆一开始还记挂着他右手刚拆了护腕,连推拒都收着三分力道,生怕碰到他的右手。
可不到十分钟,她就发现自己完全是在瞎操心。
这男人根本就是属牲口的。
她想骂他是泰迪转世,可刚张开嘴,细碎的声音就被他堵了回去。
从下午三点日头偏西,一直闹到外头霓虹灯次第亮起。
主卧地毯上扔了三四个拆封的锡纸包装袋,衣帽间抽屉里的一柜子装备到底没用上,被江圆圆一脚踹进了床底。
中间何域齐还叫了外卖,给她喂了两顿饭。
果真连下地都不被允许,上厕所都是被抱着去的。
等他终于餍足地抱她去浴室清洗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
江圆圆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剩,他拽着不让穿衣服,她都顾不上羞耻,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何域齐神清气爽,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左臂揽着她的肩膀,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吹干的长发。
他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刚伸手准备去关床头的总控开关,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没有铃声,只有极轻微的一声震动。
何域齐怕吵醒怀里的人,顺手捞过手机打算直接关机。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号码他没有保存过,但他记得,这是李凤英的号码。
屏幕幽白的光映在何域齐眼底。
信息内容很长,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急,连标点符号都打错了好几个。
【小齐先生,我是林苑琴、江小姐的手机从下午开始一直打不通,实在没办法才拿李阿姨的手机给你发消息。】
【南城那个坠楼学生的家属追到京市来了,,说是孩子抢救无效死亡了,一家人正堵在住院部十二楼砸门,要博文哥偿命!】
【医院安保队长说今晚缺人手,只派了两个老保安。】
【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说三环高架上发生了连环车祸,警车全堵在半路上过不来!】
【还有记者过来采访,说是段家大少爷的哑巴养兄虐杀幼童被庇护】
何域齐把医院地址又看了一遍。
段氏私立医院。
他下午才在那里复诊,但何博文什么时候从协和转过去的?
南城的家属又是怎么找到十二楼的?
段氏医院养着整队安保,遇上持械闹事,只肯派两个老保安?
何域齐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话都出自林苑琴,眼下还没核实。可只要病房被围是真的,何博文就有危险。
有人借家属的手,把他也拖进去?方曼茹,段正明,还是那对龙凤胎?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先把人保住,其他的再查。
何域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圆圆。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搭在他胸口的小手因为脱力还在微微发软。
她的手机早在下午进门的时候,就被他顺手关机扔进了外面的玄关柜里。
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们这九十天来的第一回。
结果偏偏就是这几个小时的空档,那边出了索命的乱子。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李凤英的来电。
何域齐迅速按下静音键,小心翼翼地抽回垫在江圆圆脖子底下的左臂,又把被角替她掖好。
动作轻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赤着脚下地,随手抓过地毯上的浴袍披上,快步走出主卧,反手把隔音门轻轻合上。
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他才划开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夹杂着金属器械砸在地上的刺耳巨响,还有男人们粗野狂暴的叫骂。
“砰!砰!”
“里头的臭娘们听着!赶紧把门打开!不然老子把门卸了,连你一块儿打!”
“何博文那个杀人犯呢!缩头乌龟!敢推我儿子下楼,今天老子就拔了他的氧气管,让他给我儿子陪葬!”
林苑琴带着哭腔的尖叫声紧贴着听筒传过来,抖得不成样子:
“小齐先生!你听见了吗?他们要砸掉重症病房,让博文哥偿命。”
何域齐右手捏握成拳又松开,“警察呢?保安呢?医院的值班主任呢?”
“全跑了!”林苑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保部的人在电话里推脱说管不了医闹,值班主任连面都没露!小齐先生,博文哥头上的引流管还在滴血,刚才床体震动,颅内压监测仪已经开始报警了!要是让他们冲进来碰到他的头,他当场就会没命的!”
“哗啦——”
听筒里传来玻璃被砸的清脆声音。
紧接着是李凤英凄厉的哭嚎声:“别杀我!别杀我儿子啊,你们找小齐,小齐有钱!”
“李阿姨你别拽我白大褂!治疗车要倒了!”林苑琴惊恐地喊了一声。
“把门顶死。”何域齐冷声下令,迈开长腿往玄关走,“我让人十分钟内赶到。”
“十分钟顶不住的!”林苑琴崩溃地大哭,“门板已经裂开了!小齐先生,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挡得住七八个大男人?你快来啊!”
何域齐停在玄关柜前,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极光下他对江圆圆许下的诺言。
他说过,何博文生死看命,绝不再踏进医院半步。
可现在,那些人拿着消防斧在劈病房门。而这一切,根本不是意外,是冲着他何域齐来的!
何博文只是替死鬼,被从三楼扔下的哑巴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