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振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啥玩意儿？
非线性流体湍流？
高维粒子碰撞？
这是一个高中生敢写出来的标题？！
钟振国顾不上擦嘴角的水渍，一把放下茶杯，伸手将那叠手稿抢了过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老花镜戴上，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以及钟振国翻动纸张的哗哗声。
一页，两页，五页，十页……
钟振国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跟着粗重了起来。
手稿上的多维偏微分方程组推导过程严丝合缝。
后面附带的几万组流体力学与粒子轨迹模拟数据，数据很详细，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这……这不可能！”
钟振国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那叠手稿，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这种级别的三维网格划分和边界层耦合计算，把流体力学和量子散射结合得如此巧妙！”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中作业，这是世界级前沿课题的雏形啊！”
钟振国抬起头，通红的双眼跳过林育才，落在了面色平静的陆沉脸上。
“小家伙，你老实告诉我，这份推演手稿是谁帮你做的？！”
“你师承何人？是水木大学的赵院士，还是京城大学的李教授？！”
面对钟振国连珠炮似的追问，陆沉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笔记本。
“钟老，我没有拜过您说的那两位老师。”
“这份手稿里的数学模型是我自己搭建的，后面的碰撞数据，是我借助学校的AI模型推演出来的。”
钟振国听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胡扯！这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手稿第十二页上的一张三维粒子轨迹收敛图，唾沫星子乱飞。
“你骗外行可以，骗不了我钟振国！”
“想要在非线性湍流环境下算出这三百万个数据点，普通电脑就算连着跑上三年，也算不出来！”
“没有大型科研机构的超级计算机集群，配合实体风洞做参数校准，谁也弄不出这份数据！”
“钟老，这您还真冤枉孩子了。”
这时，一旁的林育才放下茶杯，淡定地开口了。
“这位叫陆沉，我们学校高一一班的学生。”
“旁边这位叫肖飞，我们高二六班的计算机特长生。”
“这份手稿，真就是他们俩课余时间，在我们学校的业余机房里随便敲键盘算出来的玩意儿。”
林育才伸手指了指陆沉，又指了指旁边的肖飞。
“钟爷爷，其实也没花多大劲。”
肖飞在旁边配合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那天晚上陆沉把数学方程发给我，我就调了学校机房百分之三十的后台算力，挂机跑了大概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半个小时？
百分之三十的算力？
还是在普通高中的业余机房里？！
钟振国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淡然端着保温杯的林育才，又看看一脸认真的肖飞，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知道这组数据背后的运算量有多大吗？！”
“还业余机房跑半个小时？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吧！”
“我看你们就是从哪个国家级实验室托关系搞出来的内部资料，特意拿来消遣老头子的！”
林育才早就料到他不会信，也不争辩，直接站起身来。
“钟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既然您觉得我们在吹牛，那敢不敢跟我们回一趟番茄市十三中？”
“反正从省城开车过去也就两个小时，要是我们学校真有这个机房和风洞，您怎么说？”
钟振国是个典型的学术疯子，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拿学术数据忽悠他。
他当即把那叠手稿往怀里一揣，把老花镜往兜里一塞。
“去就去！”
“我今天倒要亲自去看看，你们一个地级市的中学，到底藏着什么通天的机房！”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弄虚作假，我直接一个电话打到省教育厅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钟振国连外套都没换，锁上院门就跟着林育才往胡同外走。
等走到胡同口，正在小卖部喝水的贺知秋和马德胜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半个小时前还拿大扫帚揍人的老泰斗，这会儿居然抱着一叠纸，气势汹汹却又无比主动地跟着林校长往外走？
“林校长，这……”马德胜迎上去小声询问。
“别废话，开车跟上，回学校！”
林育才一挥手，拉开车门让钟振国坐上了大G的副驾驶。
钟振国半点也没嫌弃这辆车张扬，一路上还在研究着怀里的手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公式。
两个小时后。
黑色的越野车驶入番茄市第十三中学，一路开到了后山防空洞的入口处。
贺知秋和马德胜的车紧随其后停下。
此时，闻讯赶来的副校长周明远也盘着核桃，笑呵呵地在门口迎候了。
林育才带着满脸狐疑的钟振国走进恒温暖廊，搭乘专用电梯，一路下潜到了地下十八米深处。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钟振国迈步走出电梯，看到宽敞明亮、绿植环绕的地下生态大厅，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心思看风景，转头盯着林育才。
“机房呢？别拿这些花里胡哨的装修糊弄我！”
“钟老，这边请。”
林育才带着他穿过中央走廊，先来到了二号掩体侧面的厚重金属大门前。
滴！
肖飞刷开权限卡，大门缓缓打开。
一座占地数百平米的航天级生物力学风洞实验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钟振国面前。
巨大的闭口回流风道泛着金属光泽，超低湍流度引流风机静静伫立，地面上嵌着高精度的六维力测力平台，四周布满了激光多普勒测速仪。
钟振国的脚步停在了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这……这是航天级闭口流体风洞？！”
他快步冲进去，伸手摸了摸风道外壁的特种合金，声音都在打颤。
“湍流度控制在千分之零点五以下……”
“这配置，连京城流体力学研究所都只有一台！”
“这还没完呢，钟老，机房在隔壁呢。”
这叫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