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才笑眯眯地在前面带路，推开了通往三号掩体主控室的防爆玻璃门。
透过巨大的双层观察窗往里看去。
恒温无尘的地下大厅内，六十四台银黑色的超导液冷高性能服务器机柜排列成整齐的矩阵。
幽蓝色的冷却液在透明管道中静静流淌，十二组超导交换机的指示灯闪烁着光芒。
“肖飞，给钟老先生演示一下，把刚才手稿里的第三组粒子碰撞模型重新跑一遍。”
林育才抿了一口热茶，随口吩咐道。
“好嘞！”
肖飞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按下了回车键。
大屏幕上，无数道数据刷过。
三维网格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构建完成，几百万个粒子的碰撞轨迹在屏幕上实时渲染成型。
屏幕右下角的红色数字清晰地跳动着。
【当前算力占用：8.4%】
【全局运算延迟：2.8毫秒】
滴！
不到十秒钟，第一阶段的推演结果直接生成完毕。
主控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钟振国站在观察窗前，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2.8毫秒的延迟！
超导液冷集群！
他研究了一辈子物理，做了几十年的数值模拟，做梦都想拥有一台哪怕只有这十分之一算力的计算机！
结果今天，在一所地级市的普通高中里，他看到了一个世界顶尖水平的超导智算中心！
啪嗒。
钟振国手里的老花镜掉在了防静电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脾气暴躁的学术泰斗，此刻道心碎了一地。
“神迹……这简直是工业与算力的神迹啊！”
钟振国抹了一把老泪，声音哽咽地感叹道。
“我以前在水木大学的重点实验室，跟这儿比起来，那就是个烧火做饭的草台班子！”
“这配置，比我待过的实验室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级别啊！”
马德胜、贺知秋和周明远站在主控室门口，面面相觑。
“上午还拿大扫帚抽咱们呢，这会儿怎么抱着铁柜子哭上了？”
周明远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核桃，压低声音笑道。
“老马，这你就不懂了吧。”
“对咱们这位钟老先生来说，这一屋子的铁疙瘩，可比金山银山好看多了。”
果然，下一秒。
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钟振国转过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育才面前，一把抓住了林育才的夹克衫袖子。
那力道大得，差点把林育才手里的保温杯给晃洒了。
“林校长！”
钟振国两眼放光，看林育才的眼神简直比看亲人还要热切。
什么清高，什么傲气……
在超导智算中心面前，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校长，上午在省城是我老头子有眼无珠，狗咬吕洞宾！”
“你们学校那个大学预科部主任的位置，还缺人不？！”
林育才故作为难地挠了挠眉梢，叹了口气。
“钟老，缺倒是缺。”
“不过您上午也说了，我们这是哗众取宠，而且谈钱是对学术的侮辱……”
“谁说的！哪个王八蛋说的！”
钟振国当场红了脸，梗着脖子大声反驳自己上午说过的话。
“我不要什么千万年薪！一分钱工资我都不要！我退休工资够活了！”
他拽着林育才的袖子不撒手，生怕这位财大气粗的校长反悔。
“林校长，只要您能让我留在十三中。”
“让我每天随便用这台超导计算机和隔壁的风洞做实验，再让我带几个好苗子！”
“别说不要工资了，我每个月把我退休金和院士津贴倒贴给学校都行！”
“我现在就能搬过来住机房！”
站在门口的贺知秋和马德胜听傻了。
好家伙！
上午给一千万年薪被人拿扫帚轰出来。
下午林校长出马，分币不花，老泰斗还要倒贴退休金住机房？！
这就是林校长的手段吗？
林育才看着钟振国那副急切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钟老，咱们十三中从来不干让老师倒贴钱的事儿！”
他拍了拍钟振国的手背，豪爽地一挥手。
“经费和电费学校有的是，这台超导智算中心和风洞实验室，您二十四小时随便用，算力管够！”
“至于待遇嘛，既然您老不喜欢听千万年薪这个词……”
“那咱们就换个说法，全当您的个人经费！”
林育才转头看向马德胜，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老马，去把锦澜天玺那套两百平的一楼带小院的大平层钥匙拿来，给钟老当宿舍！”
“另外通知食堂周大海主厨，从今天起，每天按最高标准给钟老炖一盅养生药膳，直接送到实验室来！”
“合同现在就签，聘请钟振国老先生为我们十三中大学预科部首席科学家，兼理科总顾问！”
马德胜早就准备好了合同，闻言立刻双手递了上来，还贴心地拧开了钢笔帽。
钟振国生怕慢了一秒这神仙机房就飞了。
合同条款一点都没细看，接过钢笔刷刷点点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按上了红手印。
“林校长，从现在起，我老头子就是十三中的人了！”
钟振国宝贝似的把工作证揣进兜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签完合同，林育才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走吧钟老，先带您去地上校园转转，顺便去食堂尝尝我们周大厨的手艺。”
一行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沿着铺满鹅卵石的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去。
贺知秋和周明远一左一右陪在后面。
路过一号教学楼的时候，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灰布衫的老教师，正慢悠悠地从走廊里走出来。
正是十三中资历最深的老教师，毕山高。
旁边有几个高一学生追出来问问题。
毕山高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给学生解答着。
正一边走一边跟陆沉讨论的钟振国，听到这个声音，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朝教学楼门口看去。
等看清毕山高那张温和儒雅的脸时，钟振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毕……毕老哥？！”
变脸不扣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