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厅长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事现在由他主动提出来办，远比等下面的人层层上报再捅出篓子好挽救。
给六位老泰斗立下军令状后，王副厅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夹起那份之前被退回来的申报材料，带上面如土色的李局长，一路小跑冲出防空洞。
公务车原路返回，直奔省城。
下午一点半，省教育厅大楼。
高教处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孙主任正端着茶杯，冷不丁吓了一哆嗦，茶水洒了一身。
“谁啊！没规矩……”
孙主任刚想发火，抬头看清来人，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连忙站起身，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王厅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副厅长黑着脸走到办公桌前，扬手把那份厚实的申报材料拍在桌上。
“啪！”
文件夹撞击实木桌面，震翻了旁边的笔筒。
“孙建平！你干的好事！”
王副厅长指着孙主任的鼻子，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对方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把番茄市十三中的试点申请退回去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给咱们省厅惹出多大的塌天大祸？！”
孙主任被骂得一头雾水，缩着脖子辩解道。
“王厅长，这……这不能怪我啊。”
“今天早上十三中的周明远过来交材料，我看过了，他们连高校牌照都没有。”
“按照咱们的规定，没有名校师资背书，确实不合规矩……”
“我呸！去你娘的规矩！”
王副厅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直接爆了粗口。
“你嘴里那个没有名校师资背书的十三中，今天早上有六位国宝级泰斗同时入职！”
“华科院的陈景明院士！清北的唐鹤年教授！”
“水木的钟振国和刘成林！复旦的张怀民！还有京师大的钱穆之老先生！”
“整整六位平时咱们请都请不来的大人物，现在全在十三中里坐着呢！”
王副厅长每报出一个名字，孙主任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六个名字报完，孙主任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什……什么？！陈院士和钱老先生他们……全在十三中？！”
他张大了嘴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怎么可能？！”
“你还敢跟我犟嘴！”
王副厅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乱跳。
“今天上午我和老李过去，被那六位老泰斗堵在实验室里指着鼻子骂！”
“陈院士当场放话，说是咱们高教处死脑筋、搞教条主义，卡十三中的脖子！”
“人家说了，要是今天批文下不来，他们六个老家伙联名往上写信告状！”
“孙建平，这封信要是递上去，你这个处长不用干了，我也得跟着你去喝西北风！”
轰隆！
孙主任脑子里一片空白，魂都快吓飞了。
那六位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随便跺跺脚，整个教育界都得抖三抖！
自己早上居然拿着鸡毛当令箭，把这六尊大神亲自背书的项目给拒了？！
一想到周明远早上离开时的无奈眼神，孙主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王厅长！我错了！我有眼无珠！”
孙主任声音都在发颤，一把抱住桌上的申报材料。
“我现在就办！马上走特批流程！”
“我这就去找厅长签字，今天就算跑断腿，我也把上面的备案绿通给跑下来！”
在恐惧支配下，高教处的办事效率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原本需要走两三个月专家评审、跨部门联席会议的审批流程，一路绿灯。
省厅一把手得知六位泰斗齐聚十三中，二话不说，大笔一挥直接签字盖章。
紧接着，省厅直接动用专网通道，向总署教育司发去加急备案函。
上面一听有陈景明等三位两院院士和三位终身教授联合坐镇，半个小时就发回了同意批复。
不到二十四小时。
省厅特批的红头文件，连同加急备案绿通全部办妥。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番茄市第十三中学的行政楼前。
车门打开，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孙主任从车上钻了出来。
他捧着一块用红绸布包裹的铜牌，腋下夹着公文包，一路小跑冲上台阶。
此时，林育才正端着保温杯，和周明远站在行政楼大厅门口晒太阳。
“林校长！周副校长！”
老远看到两人，孙主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哎哟，这不是高教处的孙主任吗？”
周明远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听出周明远话里的调侃，孙主任老脸通红，连连摆手。
“周副校长，您就别寒碜我了！”
“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工作作风太死板，差点耽误了咱们十三中的百年大计！”
“我今天特意过来，给林校长和您赔礼道歉！”
说着，孙主任双手将怀里的文件和那块铜牌递到林育才面前。
“林校长，这是省厅连夜下发的特批红头文件，还有总署那边的备案回执！”
“从今天起，咱们十三中就是‘全国首个本硕博连读少年班暨大学预科部试点基地’了！”
“所有高三直升学生的学籍通道，我们已经全部在系统后台打通！”
林育才掀起红绸布看了一眼。
黄铜打造的牌匾擦得锃亮，上面刻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大字，右下角还有省厅和总署的双重钢印。
“孙主任办事效率挺高啊，辛苦了。”
林育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孙主任的肩膀。
“韩铁锤，把牌子接过去，挂咱们行政楼大门上。”
“是，校长！”
守在旁边的韩铁锤上前一步，单手就把那块二十多斤的铜牌拎了过去。
孙主任见林育才收下了批文，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依然不敢直起腰。
“不辛苦，不辛苦！”
“为学生们服务，这都是我们高教处应该做的！”
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