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的眼眸一点点眯起。
赵高分明亲口说过，王翦无故失踪！
而对蒙骜濒死毫无回应，几乎已经坐实了此事。
更别说他已不止一次向江歧确认过，王翦活到了后世，更未叛国！
那......眼前这家伙是个什么东西？
“王大将军。”
杀机蔓延，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久仰大名。”
满城将士错愕的注视下，三位大将身后竟走出一个流民。
江歧越众而出，朝王翦拱了拱手。
“只是不知蒙氏传讯，您为何置之不理？”
王翦并未像赵高那样因灾厄身份而言辞轻佻，反而认真回应。
“我又不懂医术，来了能怎样？”
他目光挪到了不断喘息的蒙骜身上。
“正如眼下，你们先后见过白起赵高，最终不还是要前往乌氏求药？”
这番平和坦荡的态度，让江歧心头的疑虑更甚。
启世之战中，王翦甚至出手保护了郁简瑕，索宁宁以及整个第四学府。
性子直率不羁这点，完全对得上。
江歧打量着对面魁梧的身影。
赤裸上身，下身只裹着粗布常服，手中的丈八蛇矛也与现世一般无二。
唯一无法解释的问题是，赵高怎会撒这种一戳即破的谎？
杀神白起，以屠戮之名远扬，圣朝内外皆惧。
军神王翦，在边军和百姓中威望还要更深一筹！
“都不说话，看来这小子就是话事人了？”
王翦打量了一番蒙氏父子，重新面向江歧。
“一个纯血者居然能拿到你们三个的话语权，有点意思。”
江歧完全不打算解释，开门见山。
“将军可见过赵高？或收到传讯？”
当江歧直呼赵高全名，城楼上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中车府令官职虽不算高，却是陛下近臣，眼下更执掌符玺。
放眼朝堂，哪怕包括可不听调遣的十位大将，敢直呼其名的也寥寥无几！
王翦摇头。
“未曾。”
短短两个字落地，场间气氛骤然紧绷！
方才目中无人的赵高，以及眼前莫名其妙调兵的王翦，必然有一个人在撒谎！
蒙恬扶着蒙骜的右手暗中松开了几分。
江歧往前迈了半步，步步紧逼。
“赵高方才亲口告知我等，说您无故失踪，将军可知晓此事？”
王翦明显神色一怔，先把目光投向白起。
白起沉默着点了点头。
“荒唐！”
王翦嗓音放大了数倍，震得雨幕乱飞。
“你去问问赵高，别说兵部跟麾下将士，我自己知道我失踪了吗？！”
江歧心中微沉。
直到刚才，他都认定王翦和秦天阙一样，因存活至今而消失于这条时间线中。
可如今黑甲之下并非伪人，眼前王翦更公然反驳赵高的言论。
不断加码的细节，正让江歧心中的天平隐隐倾斜。
但同时，不安却随之剧增！
“怎么说？”
蒙恬暗中传音。
“就王翦一个，管他真的假的，完全可以杀出去！”
江歧在心中做着最后的权衡。
此前他设想过几乎所有人来阻挠，唯独没料到会是能跟白起正面硬碰的王翦！
必须亲自踏入咸阳宫，找到斩龙台最关键的阵眼。
偏偏众目睽睽下，强行试探王翦的代价实在太大！
只要等到蒙家义，朝堂之上这些身份未明的家伙，是真是假自然一目了然！
两方在城门下僵持间，远处的中央传送阵接连亮起微光。
不止一位身穿朝服的大臣走出阵纹，准备入宫早朝。
可当看清司马门前的阵仗，所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多靠近一步。
“这是怎么了？四位大将对峙？”
“蒙老将军居然真伤得站都站不住了！”
“王将军对上武安君啊.......圣朝建立以来头一次啊！”
窃窃私语混着风雨飘过了司马门。
江歧把所有声音尽收耳底。
至少此刻，朝臣还完全不明白这一夜的咸阳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念及此处，江歧朗声开口。
“武安君对将士出手一事，是我的意思。”
此言一出，外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流民，当众承认指示大将？
好生狂妄！
谁料下一秒，江歧却对着城楼郑重拱手，语气诚恳。
“事急从权，我愿为先前的冲动之举向诸位将士赔罪。”
“只是蒙老将军伤势实在拖不得了，性命关天，还请王将军让路。”
江歧这副反常的姿态，让朔明曜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王翦站在城门中央，久久没有挪步。
“原本只想替麾下讨个说法，没想到你们三个居然真的任由灾厄引领.......”
“动手。”
见王翦还在废话，江歧突然冷冷改口。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煞气已直逼王翦眉心！
王翦明显始料未及，手中丈八蛇矛横在身前。
煞气与矛尖碰撞的瞬间，漫天雨丝当场蒸发成雾！
恐怖的余波横扫而出，城楼上的黑甲卫士全部瘫软在地。
嗡鸣与震颤中，一层赤红光幕拔地而起，将整个司马门彻底笼罩！
大秦腹地，护城禁制被瞬间激活。
白起这足以打穿空间的一击，压得整个城门剧烈扭曲，却终究没能打破。
但同一时间，蒙恬一步踏出！
一座庞大的烽火台虚影破开烟尘，自禁制中央横穿而过！
他仅凭领域的威压，便将沿途的朝臣尽数推向大道两侧，全身都压在宫墙之上。
后方王翦雄浑霸道的气机刚要席卷，尸山血海便再度迎面撞上，将其抵了回去！
仅仅一息，江歧一行人便在大将的开路下突破司马门防线，全员踏入中央传送阵。
“白起！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第二次震天动地的碰撞下，王翦的怒吼穿透雨幕，不断拔高。
白起根本不回应，领域却完全封死了通往传送阵的唯一道路。
直到阵纹依次亮起，光幕开始向上勾勒。
“城楼将士不过轻伤，蒙老将军却当真濒死。”
江歧的声音穿过尸山血海，在两侧朝臣和城门上空回荡。
“该有的礼数，我无一落下。”
“实在没想到两位国柱的性命，在王将军眼中竟比不过城楼上的意气之争？”
话音之间，蒙恬已再度折返战场，从旁辅助白起合力一击，将王翦狠狠撞退出去！
在传送光幕即将完整的最后一刻，白起与蒙恬同时闪身退回阵中。
尸山血海消散，雨丝重新坠落。
隔着传送光幕，江歧环视着左右两侧噤若寒蝉的朝臣。
“朝中无君。”
“这些天里你们听到的，当真是陛下的旨意么？”
无人敢答。
刺眼的光芒没过了江歧的眼眸。
“大将也好，权臣也罢。”
“我不到场，早朝与街头市侩何异？”
众人身影彻底消失，雨中只留下最后两个字。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