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死寂。
三息。
萧何率先伏地,声如洪钟:
“臣等明白!”
百官如梦初醒。
齐刷刷叩首,声浪炸开: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策靠着龙椅,眸泛满意,抬手轻压。
“起来吧。”
“谢陛下!”
王福海上前,取出明黄卷轴,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中一凛。
“朕承大统,中宫不可虚悬。”
“瑞王妃柳氏,温良淑德,系出名门,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柳如烟跪伏,凤冠微晃,眼眶一热,叩拜:
“臣妾领旨谢恩。”
王福海合上卷轴,换了一份,又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侧妃长孙氏,将门之后,武德兼备,册为贵妃,协理后宫。”
长孙瑶瑶跪下:“臣妾领旨谢恩。”
“先帝静妃沈氏,温婉贤淑,侍奉先帝有功,册为静太妃,赐居瑶光殿,用度增加三成。”
王福海微微一顿,声音更稳了几分:
“静太妃所怀先帝遗腹,封号‘安乐’,取平安喜乐之意,不负先帝遗愿。”
百官大惊。
皇嗣未降,先赐封号?
大炎开国头一遭!
沈鹤龄双腿颤抖,老泪纵横。
他想叩谢隆恩,却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代替太妃领旨。
只能死死咬着牙关。
眉宇间的感激与效忠浓得快要溢出来。
王福海合上圣旨,放在旁边,又拿出一份。
百官汗颜——
到底还有多少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先帝胞兄萧忘机,镇守太寒山四十载,护地脉、保北境,功在社稷。”
“册为镇国太尊,不入品级,不列班次,见朕不拜。”
太尊。
从未有过的称号,却有一种凌驾百官之上的崇高感。
萧忘机站在班列中,神色微讶。
他从不在乎虚名。
否则当年也不会主动放弃皇位,独自镇守太寒山几十年。
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身份特殊,有个名正言顺的称号,出行反而方便。
他转过身,对着萧策拱手作揖:
“多谢陛下。”
萧策摆手:“太尊无需多礼。”
百官躬身:“见过镇国太尊!”
王福海再换一份圣旨。
这道诏书,他的嗓音沉了半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先帝端贵妃,早逝于朕降生之前,一生温良,朕虽未及见其面,然心常念之。”
“追封端贵妃为孝端皇后,牌位入太庙正殿,与先帝同列。”
殿内静了一息。
萧映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站在她身后的萧宁看得清楚——
她的手指在抖。
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轻微发颤。
二十年。
布局雪影、隐忍筹谋,为的就是今天。
她上前跪地,额头触砖:
“臣,代母妃,谢陛下隆恩。”
语调稳得没一丝颤抖。
但跪下去那一瞬,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萧策唇角微扬,刚欲开口——
“陛下!”
礼部尚书罗永嘉出列,撩袍屈膝,嗓门洪亮:
“臣有本奏!”
萧策瞥了他一眼,后槽牙一咬。
妈的,又是这老混蛋。
一天天就知道跟自己唱反调!
若非这家伙一心为了大炎,礼制上的事办得井井有条,早就给他撤了。
“罗爱卿。”
萧策嗓音低沉,“朕劝你考虑好了再说话。”
罗永嘉表情平静,仿佛没听出言语中的警告。
他抬头,梗着脖子:
“追封贵妃为皇后,本朝无此先例。”
“祖制有云:非正宫皇后,不得入太庙正殿。”
“端贵妃生前位分止于贵妃,追封皇后已属破格,再入正殿——”
“不合礼法,不合祖制!”
他伏首:“臣请陛下三思!”
满堂安静。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同一个念头——
头是真他娘的铁啊!
新帝刚杀了三个亲王,你还敢触霉头,当真是嫌命长。
萧策笑了笑,问:“罗尚书,朕问你——”
“先帝当年把端贵妃的牌位放进太庙,礼部反对过没有?”
罗永嘉一滞:“反对过。”
“先帝听了吗?”
“……没有。”
“那今天,朕也不听。”
罗永嘉仰头:“可先帝当年只是放入偏殿——”
“所以先帝没做完的事,朕替他做完。”
萧策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罗尚书,你口口声声祖制。”
“那,祖制有没有写,先帝可以为了端贵妃贬尚书、罢侍郎?”
罗永嘉额角冒汗:“这……”
“先帝敢做的事,朕不敢做?”
萧策盯着他,“你是觉得朕不如先帝,还是觉得先帝做错了?”
罗永嘉伏地顿首:“臣不敢!”
“那就少废话!”
萧策毫不留情,“老子不爽你很久了!”
“天天张嘴礼法,闭嘴祖制——”
“一些不好的规矩,天天守着有个屁用!”
他越说越激动:
“今天之前,你怎么折腾老子不管。”
“今后,要是再拿你那套老掉牙的祖制说事,老子弄死你!”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大炎建国数百年,还从未有皇帝坐在龙椅上,说出如此市侩的言语。
王福海满头黑线。
偷偷挪步,低声提醒:
“陛下,注意言辞。”
“咳咳。”
萧策意识到失态,干咳两声,缓了缓语气:
“罗爱卿,朕也不是不让你守规矩,只是要就事论事。”
“此事,无需再议,礼部尽快操办。”
罗永嘉沉默数息,最终俯首:
“臣……遵旨。”
萧策满意点头。
起身走下丹陛,亲手扶起跪着的萧映雪:
“皇姐无需多礼。这是朕答应过你的。”
萧映雪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点了下头。
退回班列时。
萧恒小声嘀咕:“大皇姐,你眼睛红了。”
“闭嘴。”
萧恒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好了。
萧映雪垂下眼帘。
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母妃,他给你正名了。
正殿,父皇身边。
谁也动不了了。
萧策回到龙椅,扫视群臣:
“即日起,设大炎内阁。”
“内阁首辅一人,总揽政务,直接对朕负责。”
“六部、各州府奏折,先经内阁票拟,再呈朕批红。”
他看向萧何:
“由萧何担任内阁首辅,正一品,掌内阁事,总领六部。”
“各部侍郎以下任免,你拟票,朕批红。”
萧何从班列走出,面容沉静,拱手:
“臣领旨。”
他也终于明白——
当初陛下让他留意用得顺手的人才,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萧策余光扫了眼罗永嘉。
那老家伙脚步微动,最终又缩了回去——
摆明了又想说“内阁首辅权限过大不合祖制”,但估计被骂怕了。
硬生生忍住了。
萧策起身,挥了挥手。
王福海尖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政殿外,宫道。
萧策走在前面,王福海小跑着跟在侧后方。
“王福海。”
“老奴在。”
“传令程万山和戚继光——”
萧策声音淡淡的,“卫营里那些私下串通、不服管教的,直接解决了。”
王福海躬身:“是。”
他斟酌片刻,凑近半步,压着嗓子:
“陛下,后宫那几位,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