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沛的瞳孔骤缩。
又猛然涣散。
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江斩夜刀还架在他脖子上，手一抖，扭头看向萧策：
“陛下，这……”
他头一回见断魂叩，脊背上的汗毛还没落回去。
萧策挥了挥手。
坐回龙椅，端起茶盏，声音不紧不慢：
“朕问你，这龟甲，如何激活？”
独孤沛嘴巴开合，吐字像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国……运……之力。”
萧策剑眉猛地一皱。
国运之力？
他听过用内力破阵的，用精血破阵的，用天材地宝破阵的。
拿国运破阵，头一回。
大炎国运关乎皇朝根基，牵一发动全身。
区区一个巴掌大的龟甲，需要国运才能开，这合理吗？
“你是如何得知的？”
“大曦帝国……太师。”
萧策神情微动。
太师。
相当于大炎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认识独孤家一个丧家之犬？
独孤穆活着倒还有几分可能，独孤沛？
一个淬骨境的废物。
“既是太师，为何帮你？”
独孤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萧策没追问，换了个方向：
“这龟甲，你是如何得来，详细说。”
独孤沛挣扎了一瞬，很快恢复：
“独孤家覆灭，我侥幸逃脱，途径东海州烟海城，在一处深山路边偶得此物。”
萧策手指敲着御案。
路边捡的？
脚后跟想都知道。
这龟甲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等鱼咬钩。
但凡异宝，要么在遗迹秘境，要么有妖兽阵法庇护，最不济也藏在哪个老怪物的棺材板底下。
你倒好，路边捡的？
还傻乎乎当自己的大机缘？
独孤家要是都像你这么单纯，老子当初也不用那么谨慎。
独孤穆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
“大曦帝国让你做什么？”
“让我来大炎京都，扰乱国运，他们会在背后助我。”
萧策靠上龙椅，脑中飞速盘算。
图谋不小。
“陛下。”
江斩夜压低声线，“这大曦帝国，似乎想对国运下手。”
萧策颔首。
龟甲上的阵法禁制，未必真需要国运才能破除。
所谓“国运破解之法”，大概率是诓独孤沛的幌子。
大曦帝国真正的算盘——
趁大炎皇位更迭，借这白痴的手把水搅浑。
皇位之争拖得越久，国运消耗越大，他们便能趁机做点什么。
独孤沛得到承诺，扶持皇子上位后独孤家重现荣光，幕后掌控大炎。
这白痴，真信了。
独孤穆活着怕是要被气得再死一回。
萧策摩挲着龟甲：“那位大曦帝国太师，境界如何？”
“不知……”
“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也不知……”
“大曦帝国的国力如何？”
“这个……真不知……”
萧策满头黑线。
一问三不知，感情真是个白痴。
他抬了抬下巴。
江斩夜心领神会。
内力凝成薄刃，无声刺入独孤沛眉心。
不见血，人已倒。
萧策没再看他，低头研究龟甲上的封印。
刚催动内力探入——
轰——！！！
一声爆响从独孤沛体内炸开。
江斩夜身躯微弓，长刀横挡在萧策身前：
“陛下小心！”
独孤沛尸体上腾起缕缕黑烟，扭结融合，凝成一道人形黑影。
腥红双瞳，死死锁着萧策。
“桀桀桀……”
嗓音像铁锹刮石板。
腔调生硬得牙酸，像刚学会说话：
“大炎皇帝，有点手段。”
萧策起身。
拍了拍江斩夜的肩膀，示意退后。
“大曦帝国太师？”
“正是本座。”
黑影歪了歪脑袋，“能破本座的谋划，倒是有些小瞧了你。”
萧策嘴角一抽。
你管这叫谋划？
一个丧家之犬，凭他那点本事，搅乱大炎国运？
梦里啥都有。
“你不用得意。”
黑影语调拔高，“待大曦帝国伟大的神明降世，大炎，必定陨落！”
萧策眉心一沉。
神明？
这世上有那玩意？
还是大曦帝国哪个老不死的要出关？
没等他开口。
黑影虚晃一翻：“在此之前，先让你尝尝苦头。”
张牙舞爪，直扑而来。
气息极强，几乎顶得上宗师成势全力一击。
江斩夜想挡，已经来不及。
就在他惶恐之际。
萧策一动不动，眸中满是鄙夷。
黑影撞上萧策身前三寸——
砰！
闷响。
金光泛起涟漪，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当场炸散。
萧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嘲讽道：
“什么鬼东西，连帝威都穿不破，垃圾玩意。”
坐回龙椅，抿了口茶：
“把尸体烧了。”
江斩夜咽了口唾沫，回神时眼底全是崇拜。
陛下面对如此攻击，动都没动，仅凭威压便驱散了。
神人也。
他挥手命人拖走尸体，抱拳道：
“陛下，对方阴谋失败，势必卷土重来。”
萧策放下茶盏：
“派人去东海州烟海城打探，看看有没有大曦帝国的影子。”
“京都内也要审查，但凡沾边，格杀勿论。”
江斩夜领命。
心里却嘀咕：
陛下谈起大曦帝国时，杀意格外浓。
像是有仇。
他没多问，刚扭过头——
“这是传音符和护身符，发下去，有情况及时禀报。”
几张符篆飘到江斩夜面前。
他受宠若惊，连忙作揖：“多谢陛下！”
转身离开。
萧策双眸微眯，盯着茶水里的涟漪。
看来，造船和水兵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这狗屁大曦帝国，听名字就不是好鸟。
若调查属实，也没必要留。
前世没机会，如今，好好报个仇。
这时。
王福海从外面进来，拱手道：“启禀陛下，李监正求见。”
萧策收敛思绪，点头：
“请。”
李天罡跨进门槛，行礼：“参见陛下。”
“监正来得刚好。”
萧策摆了摆手，又朝王福海递了个眼色。
王福海会意，将龟甲转呈李天罡。
萧策靠在椅背上。
三言两语把独孤沛和大曦帝国的事说了个大概，最后目光落在李天罡脸上。
“对于此物，以及国运的影响，监正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