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站在门边,翻完了那份福利院档案。
被收养人原名一栏被黑墨水涂过,只剩最后一个偏旁,像个龙字旁。
苏瑶抱着瞳瞳站在窗边,孩子的小手还在拍她的后背。
她肩膀绷得很紧,脸埋在瞳瞳发间,始终没有出声。
秦晔把十二页复印件重新整理,翻到第二页。
入院登记显示,女孩于二十三年前的冬月进入云城市福利院,年龄约四岁,身份是匿名弃婴。
体检备注写着:该儿童体温持续偏高,血常规指标异常,建议转院观察。
后面没有转院记录。
第三页是三年后的收养登记。
收养人苏城,中校,驻云城后勤保障部。
他把女孩从福利院带走,养到七岁才补办收养手续,中间三年没有任何官方记录。
最后一页夹着苏铮的便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
“苏城收养她不是偶然,他在找黑火项目外流的实验体后代,瑶瑶的生母,编号零零三。”
秦晔抽走便条,折好放进衣袋。
苏瑶背对着他开口:“看完了?”
“看完了。”
“便条写了什么?”
秦晔把纸递回去:“关于你生母的线索。”
苏瑶接过便条,只看了三秒。
她的手没有发抖,指甲却掐住了纸边。
零零三。
陈岚的研究日志里记载过这个编号,城西基地十四具无名尸中,零零三是唯一一个注射龙血后撑过七十二小时的女性实验体。
后来她失踪,死因不明,尸体也没有找到。
原来她活过。
还生下了自己。
“苏城知道。”苏瑶把便条攥在掌心,“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他收养了你。”
“他把黑火实验体的后代带回家,用自己的姓给我上户口,养了十七年。”
她抬起眼:“他在赌。”
“赌你的血能不能复制零零三的耐受性。”
苏瑶没有回答。
瞳瞳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提醒:“姐姐,你抱疼我了。”
苏瑶松开手,把孩子放到地上。
瞳瞳看看她,又看看秦晔,拖着拖鞋跑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秦晔靠着门框:“你的血液指标查过三次?”
“十六岁一次,入职前一次,去年年检一次,全部正常。”
“零零三的后代,不该只有正常结果。”
“那只能说明苏城赌输了,或者苏铮认错了人。”
苏瑶将复印件叠好,锁进抽屉:“没有DNA比对前,我不会把便条当结论。”
秦晔收回便条。
“你七岁以前还记得什么?”
“一个女人的背影,头发很长,身体很瘦。”
苏瑶望向窗外:“冬天,她把我裹在大衣里,放在一扇门前。天亮后有人开门。”
“福利院?”
“我不确定。”
她垂下眼:“再往前的事,都是碎片。”
秦晔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出了西厢房。
院子里,瞳瞳蹲在鱼池边,两只手泡在水里。
“拿出来。”
“我在给三胖洗澡。”
“鱼不用洗澡。”
“它身上滑滑的。”
秦晔将她的手拎出来,用袖口擦干。
瞳瞳的手指泡得发白,缩在他掌心里。
“爹爹。”
“说。”
“姐姐的心跳好一点了。”
秦晔看着她。
“刚才很快,现在慢了,可跟早上不一样。”
她歪着脑袋:“早上是咚,咚,咚,现在是咚咚,停,咚咚,停。”
“别听了。”
“为什么?”
“那是别人的事。”
瞳瞳把手收回去:“姐姐难过,我也会难过。”
秦晔蹲下与她平视:“她不会一直难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还在这里。”
瞳瞳想了想,跑到西厢房门口,趴在门缝上喊:“姐姐,你还在不在?”
门开了。
苏瑶站在门后,头发重新扎好,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瞳瞳抱住她的腿:“你还在。”
“我在。”
“那你出来,三胖会翻肚皮了。”
鱼池里的三胖游得正好,瞳瞳伸手拨了拨水,鱼立刻藏到石头后面。
“它刚才翻了。”
“没翻。”
“你来之前翻的。”
苏瑶没有拆穿她,任由孩子牵着自己走到池边。
秦晔的手机震动起来。
罗大友发来消息:苏铮刚联系省妇幼,询问瞳瞳的原始体检档案有没有被调取。
秦晔回了一个字:“盯。”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省妇幼的调取记录被人从后台删掉了一半,删除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秦晔截下记录,转发给技术科王雪。
“查入侵IP。”
午饭时,瞳瞳把碗里的肉全夹进苏瑶碗里。
苏瑶看着那座小肉山:“你自己不吃?”
“你太瘦了,跑不快。”
“我不用跑。”
“有坏人追你呢?”
苏瑶夹回一块肉:“不用跑。”
瞳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秦晔。
秦晔正往嘴里送青菜,动作停了片刻。
“爹爹会打坏人,所以姐姐不用跑。”
老爷子端着茶杯,杯盖遮住了半张脸。
秦晔放下筷子:“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饭后,老爷子把秦晔叫进正房。
“便条给我。”
秦晔递过去。
老爷子看完,抬起眼:“苏铮藏了二十年,偏偏在韩明远查瞳瞳的时候,把苏瑶的身世送过来,他想干什么?”
“可能在保护她,也可能在试探。”
“试探谁?”
“试探我会不会把她推开。”
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你会吗?”
秦晔收回便条:“她能进解剖室,能写报告,能拿截骨锯处理尸体,她是谁的女儿跟我无关。”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苏铮想知道答案,周三自己来看。”
院子里,瞳瞳正用树枝画三个圆。
大圆旁边是中圆,中圆旁边是小圆。
这次中间没有墙。
大圆和中圆之间连着一条线,线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手”字。
“我画的是你和姐姐牵手。”
秦晔抽走树枝:“去洗手。”
“你脸红了。”
“晒的。”
瞳瞳跑到水池边洗了两下手,又甩着水珠冲到西厢房门口。
“姐姐,爹爹脸红了!”
屋里传来翻纸声,苏瑶没有出来。
窗帘却动了一下。
秦晔的手机再次震动。
王雪发来消息:入侵省妇幼后台的IP来自境外跳板,最后一个国内节点,落在云城殡仪馆内部网络。
秦晔盯着那行字。
殡仪馆里,还停着赵明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