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收起手机,走到院子里。
瞳瞳蹲在菜畦边,脸几乎贴到土上。
“你又挖什么?”
“蚯蚓回来了,我认识它,头上有疤。”
秦晔看了眼她沾泥的手,又望向西厢房,苏瑶坐在窗前翻看档案复印件。
他敲了两下门。
“殡仪馆出事了。”
苏瑶起身开门。
秦晔把技术报告递给她,“省妇幼后台被入侵,瞳瞳体检记录的调取痕迹被删掉,最后一个国内节点在云城殡仪馆。”
“有人从那里登录?”
“入侵持续四十七秒,只动了瞳瞳那份记录,操作者提前掌握数据库结构,或者就在内网终端前。”
苏瑶翻完报告,“冷藏区有人值班。”
“赵明轩的尸体也在那里。”
瞳瞳跑过来,把泥手往秦晔裤腿上一蹭。
“爹爹,蚯蚓又钻走了。”
秦晔低头看着裤腿上的泥印,“去洗手。”
“你帮我。”
“自己洗。”
瞳瞳撅着嘴跑到水池边,水龙头开得太大,水花冲了满脸。
她顶着湿头发回头喊:“爹爹,水攻击我了!”
李叔递来毛巾,秦晔已经转向苏瑶。
“我去殡仪馆。”
“我跟你去。”
“留在家里。”
“赵明轩的取样还没做完,你会切尸体?”
秦晔看她一眼,苏瑶已经回屋拿外套。
瞳瞳扔下毛巾追过来,“我也去。”
“殡仪馆不带小孩。”
“上次解剖室你就带我了。”
“那次是意外。”
“这次也能意外。”
秦晔蹲下,按住她的肩膀,“留在家里,李叔给你做鸡翅。”
“三个。”
“五个。”
“四个。”
“四个半。”
“没有半个。”
“那就五个。”
秦晔起身往外走,瞳瞳追了两步,攥住他的手指。
“你会回来吗?”
她仰头看着他,眼里的顽皮已经没了。
秦晔重新蹲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天黑前。”
“上次你也这么说。”
“我回来了吗?”
“回来了。”
“这次也一样。”
瞳瞳点了点头,退开半步,又补了一句:“你和姐姐都小心。”
苏瑶拎着器械包出来,瞳瞳抱住她的腿。
“你帮我看着爹爹。”
苏瑶摸了摸她的头。
车驶出胡同,秦晔从后视镜里看见瞳瞳站在门口,李叔牵着她,她手里举着半块芝麻饼,直到车拐弯才放下。
秦珩开车走北三环辅路。
秦晔调出殡仪馆平面图,冷藏区在地下一层,监控覆盖大厅和走廊,柜体背面留有盲区。
“赵明轩的柜号?”
“B区十七号,第二排靠里。”
“入库单谁签的?”
“值班主任,许宏国。”
许宏国,五十三岁,在殡仪馆工作二十六年,没有案底,履历干净得过分。
车到殡仪馆时已近四点,院里停着两辆灵车和一辆空厢货车。
前台女孩看见秦晔的证件,手机差点掉下去。
“许宏国在吗?”
“许主任今天请假。”
“昨晚谁值班?”
她翻开登记本,“也是许主任。”
“门禁卡谁有?”
“许主任,火化班老张,还有保安队长。”
“调昨晚十二点到早上六点的监控。”
女孩点头操作电脑,秦晔带苏瑶下到B1层。
冷藏区阴冷潮湿,消毒水味混着尸体腐味。防火门敞开,门禁记录显示,最近一次刷卡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持卡人许宏国。
B区十七号在第二排最里侧。
秦晔拉开柜门,冷气扑出,白单下的赵明轩还在。
尸体的脸,躯干和四肢都没有变化,喉咙却多了一道缝合口,位置正好对应苏瑶昨晚取出金色残留物的地方。
苏瑶戴上手套,挑开缝线。
甲状软骨左侧的刺孔仍在,周围组织却被整块剜走,切面平整,创腔里干净得看不见残留。
“切除范围控制得很细,动手的人知道东西藏在哪里。”
秦晔盯着创口,“他来过这里,目的不是取样。”
“是清掉证据。”
苏瑶收起刀具,“许宏国做不到。”
秦晔的手机震了一下。
罗大友发来消息,许宏国的身份证十九年前补办过,原始户籍记录曾被从公安内网抹除,时间正好在城西基地关闭那年。
秦晔把消息给苏瑶看。
制冷机持续运转,走廊深处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他的手按上枪套。
脚步声从防火门后靠近,轻,慢,间隔混乱,走几步便停一次。
苏瑶退到冷藏柜侧面,手术刀垂在身旁。
脚步停在拐角后。
几秒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秦队长,比我预想中早了两个小时。”
花白头发的老人走出拐角,身形清瘦,穿一件洗旧的蓝夹克,左手提着黑色医用保温箱。
苏瑶握紧手术刀。
她认出了那张脸。
档案复印件第九页,云城市福利院旧照片背面,备注栏里的值班医生。
二十三年前的冬天,那个接收被遗弃女婴的人。
老人看着苏瑶,露出客气的笑。
“小瑶,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许宏国站在走廊拐角,左手提着保温箱,神态从容,像在这里等了许久。
秦晔的手停在枪套旁。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你刷卡进了冷藏区。”
“是我。”
“赵明轩喉部的组织,也是你清掉的。”
“是我。”
苏瑶看着那张年老的脸,认出了档案照片里的年轻医生,云城市福利院保健科,许宏国。
秦晔抬了抬下巴。
“箱子里有什么?”
许宏国把保温箱放在地上,往后退开。
“打开就知道了。”
秦晔没有动,只看了苏瑶一眼。
苏瑶蹲下,掀开卡扣,冷气从箱内涌出,干冰和棉层中间,放着一只密封玻璃瓶。
瓶身贴着泛黄标签,只剩两个字还能辨认,母血。
苏瑶的手停在瓶口上方,没有触碰。
许宏国开口,“二十三年前的冬天,一个女人把你放在福利院门口,纸箱里有你和这瓶血,箱底还压着一张纸条。”
“写了什么?”
“活着就好。”
制冷机持续运转,苏瑶收回手,盯着那只玻璃瓶。
“她是谁?”
“我没看清,只记得一件军大衣,长头发,走路时右腿有伤,监控那时还是模拟信号,只留下了背影。”
秦晔接过话,“你在福利院做了两年,后来调进殡仪馆,谁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