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的手按在枪套上，没拔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脚步很沉，皮鞋底敲在地面上，有规律。后面两个一轻一重，一个是胶底鞋，另一个走路时右腿有些拖。
苏瑶退到他身侧，器械包滑到手肘，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术刀柄。
“别动。”秦晔压低声音。
他的手电关了。走廊里只剩那盏红色指示灯闪烁，光线昏暗。
三个人影在拐角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铮。
他穿着前天离开时那件灰色夹克，裤腿沾了泥，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擦伤，左手被绷带吊在胸前。
苏铮看见秦晔，脚步停了。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他的声音有些哑，说话时喉结动了两下。
秦晔没接话，视线落在他身后两个人身上。
许宏国站在苏铮右侧，还是那件蓝夹克，老花镜挂在胸口，手里提着那只黑色保温箱。
另一个人秦晔没见过。
四十岁左右，寸头，国字脸，身材健壮，右腿裤管鼓起一小块，应该绑着护具。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松散，眼神却一直盯着秦晔的腰。
盯枪的位置。
秦晔的手从枪套上移开，自然垂在身侧。
“苏处，你这是被人请来的，还是自己走来的？”
苏铮笑了一下，牵动脸上的伤口，他皱了皱眉。
“你觉得呢？”
“你昨天下火车后上了辆没牌照的车，手机关机，现在左手受伤，脸上有擦伤。”秦晔停了一下，“被人扣了一晚上。”
苏铮没否认。
“昨天晚上十一点，有人在我住处外面等着，说韩明远想见我。”
“你去了。”
“我去了。”苏铮抬起受伤的左手，“韩明远问我查到了什么，我说查到了陆筠的名字。他让我把档案交出来，我说档案在基地地下二层，只有苏城知道位置。”
“他不信。”
“他信了一半。”苏铮放下手，“他让我今早带他来这里，打开夹墙，把档案拿出来。如果我不配合，就把瑶瑶也带过来。”
苏瑶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秦晔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她身前。
“韩明远在哪？”
苏铮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他在上面。”
秦晔转头，手电照向台阶方向。
空的。
他回过头，国字脸那个人已经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手里没拿枪，拿着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监控画面。
画面里，瞳瞳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盯着矿区入口方向。
秦晔的手指动了一下。
国字脸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韩先生让我转告秦队长，小姑娘很乖，一直没下车。”
秦晔没说话。
国字脸继续说：“韩先生还说，只要秦队长配合，等档案拿到手，大家就各走各的路。”
“配合什么？”
“把BH-09的档案交出来。”
秦晔看向苏铮。
苏铮避开他的视线。
“韩明远只要陆筠的档案，其他十三份他不要。”
“为什么？”
“因为陆筠没有死。”
走廊里的空气冷下来。
苏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秦晔盯着苏铮。
“你怎么知道？”
“二十三年前基地关闭那天，韩明远亲眼看见陆筠逃出去的。”苏铮说到这里，声音更哑了，“她右腿中枪，拖着伤跑了两公里，把孩子放进福利院，又回到城西。”
“回来做什么？”
“取芯片。”
苏瑶的手术刀从包里抽出来。
“BH-09的芯片在赵明轩喉咙里。”
苏铮点头。
“芯片不是赵明轩的，是陆筠的。她当年逃出去之后，芯片还在体内，二十三年过去，芯片没有失效，反而在她体内培养出了新的活性结晶。”
秦晔的手指按上枪套搭扣。
“赵明轩是容器。”
“对。”苏铮看了一眼许宏国，“许主任负责把结晶从陆筠体内取出，植入赵明轩喉部，等结晶成熟后再回收。”
许宏国低着头，没说话。
苏瑶往前走了一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需要钱。”苏铮的声音里有些疲惫，“二十三年了，她一直躲着，没有身份证，没有医保，连病都不敢去医院看。韩明远找到她，说只要她配合，每年给她五十万。”
“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苏铮闭了一下眼，“瑶瑶，你妈她……她也是没办法。”
苏瑶没接话。
她转身走向档案架，伸手去拿BH-09的档案盒。
国字脸拦住她。
“苏小姐，请等一下。”
苏瑶的手术刀抬起来。
国字脸后退半步，手又伸回口袋。
秦晔拔枪，枪口对准他的手腕。
“别动。”
国字脸的手停在口袋边缘。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许宏国叹了口气。
“秦队长，韩明远在上面看着，你开枪，小姑娘就出不了矿区。”
秦晔的枪口没放下。
“他要的是档案，不是人命。”
“那可不一定。”国字脸笑了一下，“韩先生说了，如果秦队长不配合，就让那个小姑娘也来地下二层看看。”
秦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苏铮开口。
“秦队，先把档案给他。”
“给了之后呢？”
“他会放我们走。”
“你信？”
苏铮没回答。
秦晔收枪，转身从档案架上把BH-09的盒子取下来。
盒子很轻，里面只有薄薄一叠纸。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实验体登记表，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短发，眼睛很大，和苏瑶有三分相似。
姓名一栏：陆筠。
年龄一栏：22。
实验批次一栏：BH-02。
秦晔翻到第二页。
体检报告，血液指标，活性因子浓度——百分之十二点三。
和许宏国交给苏瑶的那瓶血样检测结果一模一样。
他合上档案盒，递给国字脸。
国字脸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多谢秦队长配合。”
他把盒子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韩先生，档案到手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国字脸的表情变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秦晔。
“韩先生说，还有一件事要秦队长帮忙。”
秦晔没接话。
国字脸指了指档案架。
“BH-01到BH-14，十四份档案，韩先生都要。”
秦晔的手重新按上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