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黄毛双脚落地,在刚刚平整过的泥土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手里那根一米多长的生锈钢管,随着他的动作。
在旁边一块还没铺好的水泥地坪上。
划过。
“嗞啦——”
拖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在寂静的工地上空回荡。
几十个小弟像下饺子一样。
接二连三地翻过两米高的铁皮围挡,落在他身后。
“干活!”
黄毛压低声音,兴奋地吼了一嗓子。
他举起手里的钢管。
带着这群像饿狼一样的地痞流氓。
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工地中央那些价值几百万的重型工程机械冲去。
挖掘机驾驶室那宽大的玻璃,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完美的破坏目标。
只要砸碎几块玻璃,敲断几根液压管。
两百万的奖金就到手了。
如果顺便能在旁边那些集装箱板房里,揪出几个熟睡的建筑工人。
敲断他们的腿。
王金彪给的赏钱还能翻倍。
黄毛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他们距离那排停放得整整齐齐的挖掘机和塔吊控制室。
只剩下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了。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工地中央那片开阔的平地时。
毫无预兆地。
“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电流击发声响起。
瞬间。
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几座塔吊顶端。
以及周围板房的屋檐下。
十几盏功率极大、平时用来夜间高空作业的重型探照灯。
“唰”地一下。
全部。
同时亮起。
惨白、刺眼的强光,像十几把巨大的光剑。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强光网。
直接从四面八方。
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这几十个小混混的身上。
整个工地中央的空地。
在一秒钟内。
被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卧槽!我的眼睛!”
黄毛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管差点掉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
让他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致盲状态。
他本能地举起胳膊,死死挡在脸前,双眼被刺得直流眼泪。
身后的几十个小弟也吓得像没头苍蝇一样。
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有的扔了手里的西瓜刀,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哀嚎。
足足过了十几秒。
黄毛的视网膜才勉强适应了这恐怖的强光。
他慢慢放下手臂。
眯着流泪的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情况。
他以为会看到几百个拿着安全帽、拿着铁锹的软弱建筑工人。
正瑟瑟发抖地躲在板房里不敢出来。
或者是一两个被吓傻了的值夜班的老头保安。
但是。
当他看清前方强光灯下的景象时。
黄毛脸上的嚣张。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从脸上剥离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
极致的恐惧。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正前方。
那台最大的卡特彼勒重型挖掘机。
冰冷粗壮的钢铁履带上。
大马金刀地。
坐着一个巨汉。
他没有穿建筑工人的蓝大褂。
也没有穿鼎盛标志性的高定黑西装。
而是穿着一件花哨、扣子全敞开的花衬衫。
露出大半个长满护心毛、肌肉虬结的宽厚胸膛。
一个亮得反光的大光头。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一条犹如蜈蚣般狰狞的骇人刀疤。
从左眼角一直劈到右嘴角。
在探照灯惨白的灯光下,那道刀疤仿佛活了过来。
扭动着,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杀气。
是雷豹。
鼎盛集团地推部经理。
曾经在松江市地下世界,一句话就能掀翻一条街的老牌红棍。
雷豹坐在挖掘机履带上。
手里。
拎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大喇叭。
嘴里叼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红塔山。
他没有看那些吓傻了的小混混。
而是微微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在强光灯的光柱里升腾。
黄毛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咚”的响声。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想跑,却根本迈不开步子。
这个光头大汉身上的气场太恐怖了。
那种只有真正在街头砍过人、舔过血的悍匪才有的压迫感。
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发疼。
雷豹抽完最后一口烟。
“呸。”
把烟头吐在满是泥沙的地上。
穿着高定皮鞋的脚尖。
在烟头上狠狠地碾了两下,火星子彻底熄灭。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因为长期在一线盯梢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
死死地盯住了前面的黄毛。
雷豹咧开嘴。
露出一颗明晃晃的大金牙。
那抹笑容。
不仅没有任何温度,反而透着一种嗜血。
且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与残忍。
他举起手里的大喇叭。
按下开关。
“滴——”
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工地上空炸响。
雷豹的声音。
粗嘎,狂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通过扩音器。
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小混混的耳朵里。
“哟。”
雷豹冷笑一声。
从履带上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小号的肉山。
“大半夜的。”
“有不开眼的孙子。”
“来给咱们送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