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没有理会王金彪的拍桌子。
也没有回答那句带着血腥味的挑衅。
他走到紫檀木茶桌前。
自然地，拉开那把雕花的红木椅子。
坐了下来。
白色西装在红木家具的映衬下，有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违和感。
林若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恢复了法务总监的绝对冷静，死死盯着对面的王金彪。
王金彪看着江彻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眼底的阴毒更重了。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给身后的军师老李使了个眼色。
老李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啪。”
重重地拍在江彻面前的茶桌上。
“江总，明人不说暗话。”
王金彪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
“城东那个城中村的项目，水太深，你一个送外卖的把握不住。”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股份转让协议。”
“签了它。把城东项目百分之八十的股权，转让给我。”
王金彪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是一个属于黑道老大的残忍微笑。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当是我王金彪交你这个朋友。”
“如果你不签。”
他抬起手，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包厢门外。
“楼下那一百多个拿刀的兄弟，脾气都不太好。”
“我保证。”
王金彪的声音低沉得像毒蛇吐信。
“今晚，你和这位漂亮的女律师。”
“走不出这扇松江茶楼的大门。”
图穷匕见。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林若冰的手指紧紧扣着文件夹，指节发白。
她刚想开口说这合同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江彻抬起手，制止了她。
江彻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转让协议。
他端起面前桌上。
王金彪事先倒好的一杯凉茶。
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可惜泡的时间太长，有些发涩了。”
江彻放下茶杯。
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老板。”
“你是不是港台黑帮录像带看多了？”
江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都2011年了。”
“你还在玩这种八十年代。摔杯为号、刀手砍人的土鳖套路？”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时代变了，王金彪。”
“你这种只知道拿刀吓唬人的流氓，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这句话。
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王金彪的肺管子里。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是流氓。
更恨别人看不起他这套立身的江湖规矩。
“你他妈找死！”
王金彪彻底被激怒了。
双眼瞬间充血，八字胡剧烈抖动。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那个青花瓷茶杯。
高高举起。
带着一股要将江彻千刀万剐的狂怒。
“啪！”
狠狠地将茶杯摔碎在紫檀木地板上！
碎片四溅。
清脆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包厢里炸响。
这是信号。
是他和楼下那一百多名金牌刀手约定好的。
见血收网的终极信号。
王金彪身后的四个保镖，立刻从腰间抽出了锋利的军刺。
“我成全你！”
王金彪指着江彻的鼻子，狞笑着后退。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这松江市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包厢门外。
传来一阵沉重、密集的脚步声。
像是一头庞大的钢铁怪兽，正在快速逼近。
“轰！”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
被人从外面。
用一种暴力的手段，直接一脚踹开！
门锁崩裂，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木屑飞溅。
王金彪脸上的残忍笑容，还在不断放大。
他以为冲进来的。
是那些光着膀子、拿着开山刀、身上溅着血的小弟。
但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捏碎了。
冲进来的。
根本不是什么拿砍刀的小弟。
而是一群。
穿着纯黑色战术防弹衣。
头戴凯夫拉防弹钢盔。
脸上蒙着黑色反恐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的人！
这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队员！
“警察！不许动！”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震耳欲聋的厉喝声。
伴随着几十面防暴盾牌“砰砰”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十几支黑洞洞的九二式手枪。
和几把微型冲锋枪。
带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冷光。
在踹开门的瞬间。
齐刷刷地。
死死锁定了王金彪。
以及他身后那四个手里还举着军刺、已经完全吓傻了的保镖。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
密密麻麻地。
打在王金彪那件暗红色的丝绸练功服上。
在胸口和眉心处游走。
王金彪呆住了。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三角眼，此刻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声响。
冷汗。
像瀑布一样，瞬间湿透了他全身。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大脑一片空白。
警察？
特警？！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楼下埋伏了一百多个最精锐的刀手！
而且茶楼外面还有几十个放风的兄弟！
这些特警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冲上二楼的？
难道他手底下那些敢拿刀砍人的亡命徒，全特么死绝了吗！
“当啷。”
王金彪身后的四个保镖，最先反应过来。
看着那十几把随时可能走火的冲锋枪。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把手里的军刺扔在地上。
“扑通”一声。
熟练地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
把脸贴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板上。
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特么是警察的防暴大队啊！
谁敢跟冲锋枪硬刚？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整个包厢。
在这股绝对暴力的国家机器碾压下。
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余地。
死寂。
只有特警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战术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