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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他儿子今年大四

    第四百一十四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三天过去了。

    技术那边把东西调齐了。

    摆在桌上,一共四份。

    第一份是学籍。

    第二份是这四年八个学期的缴费记录。

    第三份是住宿和一卡通的流水。

    第四份是那孩子名下的账户。

    “先说人。”那个技术员说。

    “骆一鸣。”

    “二十二岁。”

    “大四下学期。”

    “六月毕业。”

    “学校在江那边。”

    “离这儿一千二百公里。”

    “他知道什么。”苏丽娟问。

    “看不出他知道什么。”

    “学籍表上,父亲那一栏填的是名字。”

    “职业那一栏填的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

    “在外做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学费呢。”

    “八个学期,八笔。”

    “笔笔都交了,没有欠过。”

    “交的时间也齐。”

    “开学前十天到前三天,都在这个区间。”

    “谁交的。”

    “八笔里头,七笔是同一个人。”

    “姓名、身份都对得上。”

    “那个人是他姑姑。”

    “他父亲的姐姐。”

    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住在老家。”

    “六十一岁。”

    “种地,没有别的收入。”

    “七笔。”陈九斤说。

    “那第八笔呢。”

    技术员把第二份材料翻过去一页。

    他用手指点了一行。

    “第八笔是大二上学期。”

    “那一笔不是她交的。”

    “谁交的。”

    “柜台交的现金。”

    “登记的名字是一个人。”

    “可那个名字,是那孩子他姑姑的名字。”

    “那还是她。”后排有人说。

    “不是。”技术员说。

    “那一天她在老家。”

    “那天是她们村里发补贴的日子。”

    “村里有签到表。”

    “她按了手印。”

    “上午十点。”

    “学校那边收款是同一天下午两点四十。”

    “两个地方隔着九百公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在纸上写。

    “那天下午两点四十,谁在窗口。”苏丽娟说。

    “学校财务处那个窗口有监控。”

    “四年前的没有了。”

    “存不了那么久。”

    “那就没有了。”

    “有一样还在。”

    十点二十分。

    “财务处的收据存根。”

    “存根上要写经手人。”

    “写的是收款员的名字。”

    “可背面还有一栏。”

    “那一栏是交款人自己签的。”

    “签的是什么。”

    技术员把第四份材料抽出来。

    最上头是一张翻拍。

    拍的是一张存根的背面。

    那一栏上有三个字。

    写得不快。

    一笔一笔。

    那三个字是那孩子姑姑的名字。

    可写字的不是她。

    “笔迹送检了。”技术员说。

    “送的是比对。”

    “跟她本人在村里那张签到表上的手写比。”

    “结果呢。”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那是谁写的。”

    “这一样还在做。”

    “手上没有他的字。”

    “四年他没有签过一个字,我们没有样本。”

    “所以比不了。”

    陈九斤坐在最靠门那一头。

    他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里拿着那张翻拍的复印件。

    “比得了。”他说。

    屋里回过头来。

    十点五十分。

    “怎么比。”

    “证第一百四十九号。”

    “那四张纸。”

    “那上头没有他的字。”

    “可有一样。”

    “第三张右下角那个号,是印的。”

    “印是印刷厂的事。”

    “可那一批纸拿去印以前,得有人给稿。”

    “给稿的时候得填一张单。”

    “印刷厂的活单。”

    “活单上要填数量、要填交货日子。”

    “底下要签一个字。”

    “那不还是别人签的。”

    “八成是别人签的。”

    “可蓝本上有那一笔。”

    “第三页第七行。”

    “三千二百。”

    “底下两个点。”

    “两个点是她在场听见的。”

    “她在场,说明那天她跟着去了。”

    “跟着去的人,知道去的是哪一家。”

    “问她。”苏丽娟说。

    “今天下午就问。”

    “问出那一家来,去调四年前的活单。”

    “活单上那个签字,跟这张存根背面的比。”

    “两处要是一个人写的。”

    “那就是他自己经的手。”

    “八回里头的那一回。”陈九斤说。

    会议室里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有两个。

    十一点二十三分。

    门带上了。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剩下三个。

    苏丽娟。

    一个记录的。

    陈九斤。

    “底下要说到那孩子了。”苏丽娟说。

    “方案得写。”

    “写完要报。”

    “方案里怎么写他。”

    “通常有两条路。”

    “头一条:不惊动他。”

    “从旁边查,等六月。”

    “第二条:接触他。”

    “接触的时候,怎么跟他说,是个讲究。”

    “怎么个讲究法。”

    “可以说是学校的事。”

    “可以说是核实资助情况。”

    “可以说是普通调查,不提他父亲。”

    “这三样都不算违规。”

    “办案里头常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

    “怕他一知道,就去通风。”

    “也怕他心里乱了,往后问不出东西。”

    陈九斤把那张翻拍的复印件放下了。

    他放在桌上。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提一条。”

    “提。”

    “不许骗这个孩子。”

    十二点二十一分。

    会议室里那个记录的抬起头。

    苏丽娟没有立刻说话。

    “说清楚。”

    “不许说是学校的事。”

    “不许说是核实资助。”

    “不许说是普通调查。”

    “见他的时候,头一句就说清楚:我们是办什么案子的,我们来找他,是因为谁。”

    “这一条要写进方案。”

    “写进去,往后谁去见他,都得照这个来。”

    苏丽娟看着他。

    “你知道这一条的代价。”

    “知道。”

    “他一知道,可能第二天就给他爸打电话。”

    “他爸一听,就再也不出现了。”

    “八十五天白找。”

    “六月那个日子也白等。”

    “对。”

    “那你还提。”

    “我还提。”

    “为什么。”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本子从兜里拿出来了。

    新本子。

    从第三百四十三天买的那一本。

    他没有翻开。

    他把它放在膝盖上。

    “第二百七十七天。”

    “那时候我在那边。”

    “那阵子孟坎那位在查他自己的人。”

    “查到第三天,他手底下三个人出列了。”

    十二点五十三分。

    “出列以后就没有再露过面。”

    “那三个人,是我报的名字。”

    “我报的时候,报的都是真的。”

    “我没有添一个字。”

    “可我知道一样。”

    “我知道我报完,他会疑心自己的人。”

    “他一疑心,那三个人就完了。”

    “那天完了以后,有人问我。”

    “问我做了什么。”

    “我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我什么都没做。”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记录的那个人在写。

    “那一句是真的。”陈九斤说。

    “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我只报了三个真名字。”

    “可那一句是拿来挡的。”

    “挡什么。”

    “挡我心里知道会出事这一样。”

    “那天夜里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写的什么。”

    “这一招我往后少用。”

    “那本子在物证里。”

    “第几页我记得。”

    “各位可以去调。”

    “我那天写的是少用。”

    “我没有写不用。”

    “为什么没写不用。”

    “因为那时候我在那边。”

    一点三十二分。

    “我不敢写不用。”

    “写了做不到,那是骗自己。”

    “今天我不在那边了。”

    “今天这一样,我要写不用。”

    “写在哪儿。”

    “写在各位的方案里。”

    “写在方案里,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写在我本子上,只管我。”

    “写在方案里,管往后每一个去见他的人。”

    苏丽娟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翻拍。

    她抬起头。

    “这一条我写。”

    “可我先跟你说一样。”

    “我写进去,不等于批下来。”

    “上头看了,可能把它划了。”

    “划了也行。”

    “划了你怎么办。”

    “划了就是划了。”

    “那是各位的事。”

    “我提是我的事。”

    “提完了,我记一行。”

    “记什么。”

    “记:第四百一十四天,我提了这一条。”

    “批没批,另记。”

    苏丽娟把那张翻拍收起来了。

    她把材料摞齐。

    她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她停了一下。

    下午两点零九分。

    她回过头。

    “那一条我不光写。”

    “我签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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