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 第113章 这一页上有个人我读不出来

第113章 这一页上有个人我读不出来

    “再画一遍。”

    一月二十六号,周一,晚自习第一节。

    (7)班教室。

    讲台上摊着班务日志。

    这是每个礼拜一晚上的例行事。

    一页八个,画七个圈,把五十三个人盖住。

    上礼拜一他画过一次。

    第一个圈画完了。

    浮出来七组。

    不是八组。

    温良没有说话。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翻到另一天的值日栏。

    那八个人里,有六个跟刚才那一页重了。

    八个格子,八个学号。

    他又画了一个圈。

    浮出来七组。

    “老师。”杜小满在下面小声说。

    “怎么。”

    “是不是……笔的事。”

    前排有人接了一句:

    “老师您那笔是不是没墨了。”

    温良把笔举起来。

    举到讲台上那盏灯底下。

    笔杆是半透明的,墨柱在里头。

    “小满。”

    “在。”

    “你的本子。”

    杜小满把墨账本翻开。

    她走到讲台边上,把上一次记的那一行念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笔。

    “墨还有。”

    “比上回记的低了一点点,是刚才这两下。”

    “正常。”

    “听见了。”温良说。

    “笔没坏。”

    “可能是这一页有问题。”后排有人说。

    “纸太薄?”

    “或者印得不清楚。”

    “有可能。”温良说。

    “那就换个法子。”

    他把班务日志合上了。

    从讲台底下抽出另外一样东西。

    点名册。

    硬皮的,一页五十三行,一行一个人。

    学号,姓名,家长联系电话。

    他翻到那一页,摊平。

    “这个法子我九月份用了两个月。”

    “一个人,一个圈。”

    他把笔尖落在第十五行外面。

    画了一个圈。

    很小的一个,圈住那一行的三个字。

    什么都没有。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五十三个人都看着讲台。

    温良把笔在那一行边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往下挪了一行。

    第十六行。

    画圈。

    字浮出来了。

    三行,整整齐齐。

    他又往上挪,挪到第十四行。

    画圈。

    浮出来了。

    “十四行,有。”

    “十六行,有。”

    “中间那一行,没有。”

    “三样都试过了。”

    “一页八个的圈,两回。”

    “一个人一个圈,一回。”

    “同一支笔,同一张纸,上下两行都出得来。”

    “两回八个的那两页,重了六个人。”

    “重的那六个,两回都出得来。”

    “所以不是这一页的事,也不是这一天的事。”

    “换本子也不是。”

    “班务日志是印刷厂的纸,点名册是硬皮的。”

    “两样纸不一样,结果一样。”

    温良把笔帽拧上了。

    “这一页上有一个人,我读不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最后一排靠墙那个位置有声音。

    不大。

    “是我。”

    陆铁生没有抬起头。

    他的胳膊搭在桌面上,脸朝着桌子。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再动。

    前面有几个人转过头去看。

    看完又一个一个转回来。

    第四组有个人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挪完自己僵住了,没敢再动。

    回头以后没有人说话。

    “十五号。”温良说。

    “……嗯。”

    “你的数字,我上礼拜给过你。”

    “给过。”

    “我不念。”

    “十一月我立过一条规矩:谁的数字告诉谁。”

    “这条规矩今天也算。”

    “……那我自己说行不行。”

    “你自己说是你的事。”

    “我只管我这张嘴。”

    “你说了,屋里五十二个人都听见。”

    “听见了收不回去。”

    “想清楚再说。”

    陆铁生没有想很久。

    陆铁生还是没有抬头。

    “九十七。”

    温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摞便签。

    五十三张,回形针别着。

    他抽出第十五张。

    那一张上头写着好几行,一行一个日期。

    他念的时候,只念数字,不念别的。

    “十二月十九号。”

    “十五。”

    “一月十二号。”

    “五十二。”

    “一月十九号。”

    “九十七。”

    “一月二十六号。”

    他把便签翻过来,正面朝着教室举了一下。

    最后那一行是空的。

    “今天这一格,我填不上。”

    “老师。”杜小满说。

    “十二月十九到一月十二,中间隔了三个多礼拜。”

    “那三个礼拜您没记。”

    “我没记。”温良说。

    “那三个礼拜我不在。”

    “……那这中间。”

    “这中间他身上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五十二了。”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五十二很高吗。”

    温良没有直接答。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数。

    全班:一个月,涨了两个点。

    一个人:一个月,涨了八十二个。

    粉笔放下了。

    “我不说这两个数是什么意思。”

    “我只说它们不一样。”

    “不一样到,它们不像是一件事。”

    “一个月八十二个点。”

    “这不是一天一天涨上去的。”

    “这是有一段日子,他一天顶别人一个月。”

    有人举手。

    “老师,那读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是他没有了吗。”

    问这句的是第二排一个女生。

    她问完自己就慌了,赶紧补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旁边那个人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他坐在那儿。”温良说。

    “你回头能看见他。”

    “他刚才还说了两个字。”

    “人在。”

    “是我看不见了。”

    “那为什么看不见。”

    温良把点名册合上了。

    合的时候他压了一下,把那一页压平。

    “不知道。”

    “我今天只能说到这儿。”

    “九十七的时候我看得见。”

    “今天看不见了。”

    “中间隔着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里,他过了一条线。”

    “线在哪儿,我不知道。”

    “过了线以后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支笔到这儿为止。”

    “笔到头了,不等于人到头了。”

    “这两句话别混。”

    “笔是我的东西。”

    “它读不出来,是我的东西不够用。”

    “不是他出了事。”

    温良说完这一句停了一下。

    “这一句我今天说三遍都不多。”

    “往后要是有人在外头传成别的样子——”

    “你们今天在这儿听见的是这一句。”

    “老师。”

    这一声是从最后一排来的。

    陆铁生把脸抬起来了。

    抬起来以后他没有看讲台。

    他看的是自己桌上那本摊开的书。

    “……到顶了,是好还是不好。”

    温良站在讲台后面。

    他没有立刻答。

    后墙上那面时间线还在。

    九十九格。

    前三十一格钉满了纸。

    后六十八格什么都没有。

    温良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看完他转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另外一件事。”

    “我这两天在查三年前的一段日子。”

    “那段日子六十八天。”

    “那六十八天,学校的纸上什么都没有。”

    “那六十八天里,也没有人看得见他们。”

    “不是他们不在。”

    “灯修过两回,有人胃疼来过医务室,有人崴了脚。”

    “人一直在那间屋里。”

    “看不见他们的是纸。”

    “……那他们后来呢。”

    温良把便签重新别好,放回口袋。

    “他们后来考了试。”

    “考完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今天到这儿。”

    “上自习。”

    五十三个人低下头。

    翻书的声音一片一片响起来。

    响得比平常整齐。

    温良站在讲台后面没有动。

    他把那张第十五号便签又抽了出来。

    在最后那个空格里,他没有写数字。

    他没有写“零”。

    零是一个数,写下去就等于他量出来了。

    他也没有空着。

    空着,明天他自己就会当成忘了记。

    他画了一道横杠。

    横杠不耗墨。

    画完他在横杠底下写了四个字。

    一月二十六日,读不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