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供出李天河之后，林厅长没有在省厅多停留，直接去了省委一号院。
苏阳的秘书把他领进办公室的时候，苏阳正在批一份文件。
林厅长把材料放在桌面上，简要汇报了审讯结果——陈洛车祸、陈洛秘书灭口、泰叔侄子小明灭口，三条命案，全部指向李天河。小周是执行者，李天河是幕后操控者。
苏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秦思远，第二个打给祁阳。内容一样，就一句话：“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思远和祁阳前后脚到了。苏阳的秘书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苏阳没有客套，开口时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思远同志，祁阳同志，我刚接到省厅汇报。
李天河的秘书小周已经把李天河供了出来。陈洛的车祸、陈洛秘书的灭口、泰叔侄子小明的灭口，都是李天河在幕后操控。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秦思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的表情很复杂——李天河是他的常务副省长，是他的副手。
而前些天在常委会上，李天河当众放出那段录音，把“省政府指令”五个字砸在了他脸上。
那段录音之后，秦思远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李天河当枪使了。
现在小周又供出李天河是林城案和陈洛案的幕后之人，这意味着他秦思远之前的所有表态，都可能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没有开口。
祁阳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苏书记，不管李天河是什么职务，如果证据确凿，那就按程序办。
常务副省长这个身份，不能成为他逃避调查的理由。”
苏阳点了点头，看着祁阳：“示范区那边呢？李天河分管的有些项目跟示范区有交叉，会不会受影响？”
祁阳摇了摇头：“示范区的事大部分由我签字，个别需要省政府配合的项目，都有备案和替代方案。李天河的事不会影响示范区整体推进。”
“那就好。”苏阳转向秦思远，目光停在他脸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思远同志，你这边呢？
省政府那边能不能稳住？李天河是你的常务副省长，他出事之后省政府的工作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但我需要汉东的经济不能乱，投资不能断。你有没有把握？”
秦思远张了张嘴。他是反贪总局下来的，对经济工作并不精通。
他到汉东之后，省政府的经济工作大部分是李天河在牵头，他在宏观上把方向，具体操作靠李天河。
现在李天河出了事，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他对省政府经济工作的掌控程度，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
但他不能在这个场合说“我不行”。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但语气还算稳：“苏书记，省政府会稳住。不会因为李天河出事而影响省政府的正常运行，更不会影响汉东的经济发展。”
苏阳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巡视组张组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张组长，李天河的问题已经核实。按程序办。”
张组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随后他带着巡视组的十来名同志，在省厅林厅长的护送下，来到汉东省政府。
省政府警备处看到巡视组和省厅的车队后，没有多问，立刻放行。
而省政府某一楼层里，李天河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到了下方驶入的巡视组和省厅的车队。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这次轮到我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响了十几秒，那边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天河？什么事？”
李天河沉默了片刻：“岳父，我这边已经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一些：“天河，没有机会了？”
“没有。”李天河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生死相关的事，“我犯的事跟赵城不同。赵城还有退路，我没有。岳父，小兰和孩子们就拜托您照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天河，没事。小兰和孩子们我会照顾好，我也会让小兰和孩子们定期去看你的。你在里面好好的。”
李天河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透过听筒传过去的时候，对面的人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说：“岳父，秦城我就不去了。他们学院派不是要清算我们吗？那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天河……你要干嘛？”
李天河没有回答。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办公桌上，动作很轻。
然后他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整了整领子，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省政府大院，阳光正好，有几辆车停在楼下，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窗台边上那盆绿萝往里挪了挪，免得等会儿掉下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前探去。
张组长带着巡视组的同志和省厅的同志即将迈入省政府大楼的时候，一声闷响从侧面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嘴里发出一种被掐住喉咙的尖叫。
所有人齐刷刷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地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深色西装，灰白色的头发……。
张组长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开着的窗户。
窗户里没有人，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收回目光，对旁边的林厅长说了一句：“省厅的同志，你们保护现场。”
林厅长应了一声，转身朝身后的省厅同志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快步走向现场，有人开始拉警戒线，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林厅长站在张组长旁边，拿出手机拨了苏阳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语气平稳：“苏书记，李天河坠楼了。人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