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回到赵家村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墙上的丝瓜藤被晒了一整天，叶子软塌塌地耷拉着，几只蜜蜂还在残花上打转。
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搓衣板一下一下的声响，夹着林雪絮絮叨叨的抱怨，声音不大，却一句赶着一句，像下雨天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珠子，不急不慢地砸在石板上。
“臭二驴，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电话都不打，也不知道在外头野什么。衣裳八成又弄得跟泥猴似的，回来还得我洗。没良心的东西，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人忘了……”
吕梁站在院门外听了一耳朵，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踮着脚走到林雪身后。
她正蹲在井台边搓衣裳，两只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小臂上沾着一层白花花的肥皂沫，搓衣板搁在木盆里，水花溅了一地，连鞋面上都湿了一片。
她搓两下就停下来嘀咕一句，搓两下又嘀咕一句，说得起劲，压根没听见身后有人进来。
吕梁弯下腰，把嘴凑到她耳朵根底下，压着嗓子笑了一声：“媳妇，想老公了？”
一瞬间，林雪整个人弹了一下，手里的衣裳差点甩飞出去，“啊”地叫了一声，猛地扭过头来，鼻尖差点撞上吕梁的下巴。
她瞪圆了眼睛，看清是那张熟悉的傻笑脸之后，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可那点笑意刚爬到一半，就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板起脸来，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掌心贴着他胸口停了一息才挪开：
“谁想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嫌没人干活，衣裳堆了一盆！”
吕梁也不跟她争，嘿嘿笑着伸手，连人带围裙一起圈进怀里。
林雪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挣了两下没挣开，嘴上还在骂“放开我，衣裳还没洗完”，可声音已经软了，尾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吕梁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道：“俺想吃馒头。”
林雪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又快又猛，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力气小得像拍灰：“大白天的你胡说什么……衣裳还泡着呢……”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吕梁捞了起来，两只脚离了地，木盆被带得晃了一下，肥皂水泼出来湿了半院子。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嘴上骂着“属驴的”“不要脸”，可那声音闷在衣裳布料里，又软又黏，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骂人。
瞬间！
房屋之内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便是林雪那魅惑诱人的喘息声。
凄厉！
婉转！
悠扬！
直到林雪一次次失了声，浓浓的哀求和臣服之音不断响彻，房间内的动静，才渐渐缓了下来、
等林雪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她头发重新挽过了，可鬓角还是潮的，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飘，两条腿不太听使唤，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她低头整理衣襟，脖子上的扣子系错了一颗，正手忙脚乱地重新系，一抬头看见吕梁靠在堂屋门框上冲她笑，气得又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水汪汪的，嗔怪底下压着一层被滋润透了的软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会儿看人的眼神跟平时有多不一样。
“德性。”她小声啐了一口，转过身去，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吕梁这才把在市里遇见市委书记叶德山的事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只说在市里碰上了叶书记，聊了几句，叶书记提到给镇上拨了一千万修路的款子，给赵家村修路，让林雪自己申报。
林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歪着头听，听到“一千万”三个字的时候，手停在衣扣上不动了，眼珠子慢慢瞪圆，转过身来盯着吕梁，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多少？”
“一千万。”吕梁伸出一根手指头比了比。
林雪整个人定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等反应过来后，瞬间兴奋了起来：
“好小子，你这趟去市里，还办了这么大的事？一千万修路款？咱村的修路资金正缺了很多呢，报了多少回都没批下来，你出去转一圈就弄回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又惊又喜的颤。
她再也顾不上腿软，转身就往院门外跑，跑出去几步又猛地刹住，回过头来指着吕梁的鼻子，脸还红着，语气又急又凶：
“回头再跟你算账！属驴的！”
说完一瘸一拐地往村委会方向去了，步子急得差点绊着门槛，跑远了还能听见她压不住的轻快笑声。
吕梁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挂着憨笑，眼里却透着一股子实打实的得意。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哨音还没落，院墙外面已经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一道白影从墙头翻了过来，落地时四爪无声，却震得脚下方砖裂了一道细纹。
小白虎如今已经不能叫小白虎了，个头蹿得跟头半大的牛犊似的，肩高到了吕梁腰际，雪白的皮毛上黑色的虎纹粗犷分明，额头上那个“王”字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四只爪子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一圈，往那儿一蹲，院子里那群鸡鸭扑棱着翅膀往墙角挤，连大气都不敢出。
紧跟着墙根洞里钻出一条青黑色的影子，是小青蛇，身子已经粗得跟成人的胳膊一样，贴着地面游过来的时候鳞片沙沙作响，头顶那只角冒出了一截指节长的凸起，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两只眼珠子冷冰冰的，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麻。
赤狐从院门挤进来，火红的皮毛油亮得像抹了油，身子比之前长了快一倍，尾巴蓬松得像一把扫帚。
灰狼和野猪也前后脚到了，一个个腰圆膀阔，毛色润泽，蹲在院子里把地占了大半。
吕梁走到院子中间，从指尖逼出一滴一滴的灵液，淡金色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弹到野兽们鼻尖前。
小白虎舌头一卷就舔了进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虎啸，浑身的毛炸了一下又落回去，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青石板滋滋地冒火星子。
小青蛇吞了两滴，身子一弓一弹，直接从院子这头弹到了那头，快得只看见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