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门寨的晒谷场上便聚集了数百名寨民。
石德宽与几名头人被五花大绑，跪在众人面前，旁边还站着二十余名手持刀枪的寨兵。
石万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昨夜，他亲自带人抓住了石德宽等人，原本准备立即处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了他们。
如今官军兵临寨下，正是人心最容易动摇的时候。
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石万雄猛地站起身来：“诸位乡亲，昨夜有人私下勾结，准备打开寨门，放官军进来！”
此言一出，晒谷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石万雄抬手指向石德宽，厉声道：“就是这个老东西！平日里仗着自己在族中有些威望，老子敬他三分，没想到他竟然想背叛石门寨！”
“今日若不杀他，往后谁还肯替咱们守寨？”
寨民们面面相觑，却没有多少人出声附和，不少人甚至悄悄低下了头。
这些日子，石门寨接连战败，寨中的青壮死伤惨重，如今连家中的粮食都被收了上去。
若不是石万雄封锁了山口，他们早就想着逃命了。
石德宽跪在地上，听完石万雄的话，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石万雄！老夫确实想打开寨门，可老夫这么做，是为了让寨里的老老小小活下去！”
石万雄怒道：“住口！你还有脸说？”
石德宽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望向四周的寨民。
“诸位乡亲，官军已经打到了寨门外，黑水司降了，赤岩寨也降了，连石猛都死了！”
“咱们还有什么可打的？”
“顾大人已经说了，愿意放下兵器的寨兵，可以依照各人罪责从宽处置，可石万雄却不肯投降，还要让咱们所有人陪着他死守！”
说到这里，石德宽的声音也渐渐激动起来：“老夫活了五十多年，死便死了，可寨里的娃娃们呢？他们又犯了什么罪，凭什么要陪着石万雄一起死？”
这番话说完，晒谷场上的寨民终于骚动起来。
一名妇人忍不住哭道：“我家男人已经死在鹰嘴岭了，难道连儿子也要死在这里吗？”
旁边又有人喊道：“石长老说得对！咱们不想再打了！”
越来越多的寨民跟着出声。
石万雄见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反了！都反了！”
他猛地拔出腰刀，朝石德宽走去：“老东西，既然你一心想投降官军，老子今日便先送你上路！”
说罢，他举刀便要砍下。
可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押石德宽的寨兵竟然突然上前，横起长枪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当家的，石长老在寨中德高望重，您不能杀他！”
石万雄勃然大怒：“滚开！”
那寨兵却咬着牙，没有退让。
石万雄挥刀便砍，那寨兵猝不及防，肩头顿时挨了一刀，踉跄着退了几步。
眼见石万雄竟然真的动手，晒谷场上顿时乱了起来。
“不能杀石长老！”
“咱们不打了！”
几名与石德宽相熟的寨兵率先冲上前去，将他护在身后。
石万雄身旁的亲信见状，连忙拔刀阻拦，双方很快便厮打在了一起。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寨民加入，局面很快便失去了控制。
石万雄原本还想杀了石德宽立威，如今眼见众人竟敢反抗自己，顿时气得双眼通红。
“反了！你们都反了！”
他举刀又要上前，却被身旁一名亲信拦住：“大当家的，先退吧！再不走，怕是连咱们也要被围住了！”
石万雄怒道：“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还怕他们不成？”
可话虽如此，眼见晒谷场上的人越聚越多，他也知道此时不能硬拼，只得在二十余名亲信的护卫下，暂时退往寨后的院落。
临走前，他还不忘怒声吩咐：“快去召集弟兄！把这群造反的东西统统给老子拿下！”
就在这时，南面的山谷中忽然响起了战鼓声。
官军开始攻寨了！
……
石门寨外。
霍廷岳已经按照昨夜的安排，命前锋向寨门推进。
顾长安则在后方坐镇，随时留意战况。
然而官军刚刚逼近寨墙，寨内便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声。
紧接着，寨墙上的守兵竟然也发生了争执。
霍廷岳看出情况不对，当即命人上前查探。
不多时，一名军士便匆匆来报：“总兵大人！寨中似乎发生了内乱，南门的守兵正在互相厮杀！”
霍廷岳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连忙看向顾长安：“大人，看来石门寨内部果然有人不愿再跟着石万雄死守！”
顾长安点头道：“既然如此，便趁这个机会攻进去！不过告诉将士们，进寨之后，凡是放下兵器的寨兵，一律不得擅杀，若有人趁乱抢掠寨民，本官绝不轻饶！”
霍廷岳郑重拱手：“末将领命！”
随即，他亲自率领前锋向寨门发起进攻。
此时石门寨内已经乱成一团。
石德宽在几名寨兵的保护下挣脱束缚，而石万雄带着亲信撤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南门。
负责守卫南门的头人原本便不愿继续死守，如今听说石万雄竟然要杀石德宽，寨民已经闹了起来，心中更是有了决断。
尤其是官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南门那些原本就被强征入伍的寨兵，也纷纷提出不愿再打。
“头人，咱们还守个什么劲？石万雄连石长老都要杀，难道咱们还要替他卖命？”
那头人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既然如此，咱们便开门迎官军！”
可石万雄此前在南门还留下了十几名亲信，这些人自然不肯答应，双方很快便厮杀起来。
恰好石德宽也在族人的保护下赶到了南门，眼见双方已经动手，当即高声喊道：“诸位乡亲，顾大人已经答应宽宥被迫从贼之人！如今官军就在寨外，咱们不能再陪着石万雄送死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寨兵也纷纷加入反抗。
不多时，南门便被众人夺下。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声响，紧闭的寨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霍廷岳见状，当即拔出腰刀：“将士们，随本将入寨！持械顽抗者，格杀勿论！放下兵器者，不得擅杀！”
大批官军迅速涌入。
石门寨剩余的守军本就没有多少斗志，如今眼见寨门已破，纷纷扔下兵器投降。
少数仍然顽抗的寨兵，很快便被官军击溃。
不过半个时辰，石门寨的主要防线便全部落入官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