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的！寨门破了！”
一名亲信满脸惊恐地冲进后院。
石万雄此时刚刚收拢了十余名亲信，正准备带人重新镇压晒谷场上的骚乱，闻言顿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亲信哭丧着脸道：“石德宽带人夺了南门，官军已经杀进寨里了！弟兄们死的死，降的降，实在挡不住啊！”
石万雄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离开晒谷场片刻，连南面的寨门都已经丢了。
原本还想着召集亲信平定内乱，可如今官军已经入寨，哪里还有这个机会？
身旁的亲信忍不住催促道：“大当家的，快走吧！再不走，咱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石万雄咬紧牙关，终于不再犹豫：“走！跟老子从后山撤！”
说罢，他一把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带着剩余的亲信匆匆向寨后逃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北面山林的小路，平日里只有石门寨的少数头人知晓。
石万雄原本准备将其作为最后的退路，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可等他们赶到后山的时候，却发现山道上已经出现了大周官军的旗帜。
数十名官军正守在狭窄的出口处，为首的武将正是陈应山。
陈应山看着仓皇逃来的众人，忍不住冷笑道：“石万雄！顾大人早已命人封锁了石门寨各处出山道路，你还想往哪里逃？”
石万雄脸色骤变。
他原本还想带人硬闯，可抬眼望去，出口处的官军早已列阵等候，身后的追兵又越来越近。
几名亲信终于撑不住了，纷纷扔下兵器：“大当家的，降了吧！”
石万雄握紧腰刀，脸上满是不甘。
他苦心经营石门寨多年，原本还想着借此次叛乱，一举成为川南诸土司的盟主。
可如今石猛死了，黑水司降了，赤岩寨降了，连自己寨中的头人和族人也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他猛地举刀，朝陈应山冲去：“老子跟你们拼了！”
然而还未等他冲到近前，几名官军便同时挺枪迎了上来。
石万雄虽然勇猛，可连日兵败，早已身心俱疲。
不过几个回合，手中的腰刀便被官军击落，整个人也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陈应山走到他面前，冷冷道：“绑了，押去见顾大人！”
……
一个时辰后。
石门寨议事堂内，顾长安终于见到了这位掀起川南叛乱的首领。
此时的石万雄已经被五花大绑，身上的衣袍也在方才的厮杀中被撕破了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霍廷岳上前拱手道：“顾大人，石门寨已经拿下，叛首石万雄也已生擒！”
顾长安点头道：“将士们伤亡如何？”
霍廷岳答道：“回大人，石门寨内部发生哗变，官军进寨时并未遇到太大的抵抗。不过仍有三名将士战死，十余人负伤。”
顾长安闻言，神情稍稍凝重了几分，吩咐道：“依照此前的规矩，阵亡将士的抚恤与额外赏银，一样都不能少。”
霍廷岳郑重道：“末将明白！”
顾长安又道：“寨中百姓呢？”
霍廷岳连忙道：“已经命人安抚，原本被石万雄强征的青壮，大多主动放下了兵器，暂时由官军看管。”
顾长安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跪在堂下的石万雄，冷声道：“石万雄，咱们终于见面了。”
石万雄抬起头，死死盯着他：“顾长安！若不是蒙世荣和雷崇山背信弃义，老子岂会败在你手里？”
顾长安听完，淡淡道：“石万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蒙世荣想保全黑水司，雷崇山想保全赤岩寨，石德宽想保全石门寨的百姓，可你呢？”
顾长安看着他，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川南各寨讨公道，可到了最后，却连自己的族人都不肯放过，你要他们拿命陪你守寨，凭什么？”
石万雄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顾长安也不再理会他，直接吩咐道：“将石万雄押往叙州，严加看管。待其罪责查明以后，奏报朝廷处置！”
几名官军连忙上前，将石万雄押了下去。
……
当日下午，石门寨最高处的旗杆上，原本属于石万雄的旗帜终于被降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大周军旗。
霍廷岳、陈应山等将领站在顾长安身后，望着那面军旗，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从青溪渡初战告捷，到鹰嘴岭大捷，再到桐木坪斩杀石猛，如今终于拿下石门寨，生擒叛首石万雄。
这场持续多时的川南叛乱，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胜利。
霍廷岳上前拱手，郑重道：“顾大人，石万雄已经被擒，川南主要叛军尽数平定。末将恭贺大人！”
陈应山等人也纷纷拱手：“恭贺顾大人！”
顾长安望着迎风飘扬的大周军旗，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事实上，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天起，顾长安便知道，皇帝派他前来川南，绝不只是为了打几场胜仗，抓几个叛乱的土司。
大周立国二百余年，朝廷难道还缺能征善战的武将？
倘若只是为了剿灭石万雄，皇帝大可以命霍廷岳率军平叛，根本没有必要将上万官军交到自己手中，更不必赋予如此大的临机处置之权。
皇帝真正想看到的，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究竟有没有能力和胆识，改变川南如今的局面。
想到这里，顾长安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永宁求学时的一段往事。
那年秋汛，老师曾在书房中展开一卷泛黄的河图，借治河之事，教导自己为官的道理。
他至今还记得老师说过的那番话。
“长安，你要记住，八股，是写给考官看的，《春秋》，是写给天下看的。”
“若有一天，你做了官，希望你记住，真正需要你作答的，从来不是一张卷子。”
当年他便懂得老师的用心，只是直到今日，真正站在这片经历过战火的土地上，才更加体会到那番话的分量。
川南的局势，又何尝不像当年的河工？
石万雄不过是其中一处决口。
这些土司世代拥兵自重，各自掌握着寨地、商路与兵权，朝廷想要加强管束，他们便担心失去祖辈传下来的世职。
可若继续放任不管，今日出了一个石万雄，往后难保不会再出第二个。
贺秉章主张改土归流，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只是如何改，何时改，又该如何让那些世代生活在山中的百姓接受，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
这些日子，他先后恢复青竹司的商路，招抚黑水司、赤岩寨，看似只是为了尽快平息叛乱，实际上也在尝试寻找一条能够让朝廷真正治理川南的道路。
如今石万雄已经被擒，川南最大的叛乱势力也已覆灭。
可他要向皇帝交出的这份答卷，才刚刚写完前半部分。
想到这里，顾长安终于转过身来：“霍总兵，传本官的命令！”
霍廷岳连忙抱拳：“末将在！”
顾长安正色道：“立刻派人向叙州报捷，同时将平叛经过整理成册，准备上奏朝廷！另外，通知郑巡抚，石门寨已破，叛首石万雄生擒！”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告诉郑大人，川南叛乱，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