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断刀想了想，点了下头：“哦……那咱们送这些钱，买的就是这句话？”
“对，买这句话，值大发了。”苏老槐拍了拍膝盖，“李局长是什么人？闸北警察局长。手底下几百号带枪的警察。他这句话，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有了这句话，咱们在闸北地面上放手干，谁想动咱们，得先掂量掂量警察局那边。”
萧断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干？”
苏老槐把车窗摇下来，看着闸北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找个热闹地段的铺子，开个像样的场子。摸清楚闸北地面上都有哪些帮派，哪些买卖能碰，哪些不能碰。等站稳脚跟了，再慢慢往外扩。有李局长这句话兜底，咱们步子可以迈大一点。”
三辆汽车离开警察局，拐上闸北的大街，汇入了车马人流里。
三楼办公室。
沈若岚把皮箱里的法币和金条清点了一遍，记在账本上，合上箱子，对李少泽说。
“局座，一万块法币，五根金条。这个苏老愧手笔不小。”
李少泽靠在沙发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苏老槐这个人，懂事。每次见面都送礼，送礼还送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沪西那会儿就是这样，到了闸北还这样。这种人，不能让他出意外。”
沈若岚点头：“我让情报组暗中盯着，他那边有事随时报过来。”
李少泽嗯了一声，又说：“另外，闸北黑道最近太安稳了。这帮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我怎么展开抓人呢？苏老愧来的正是时候。”
沈若岚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李少泽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走到衣架跟前，把身上的中山装脱了，换上一件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谭正明那边约了饭局，柳泉也去。我带几条中华过去，给他们尝尝鲜。烟厂头一批货，正好当敲门砖。”
他转过身，冲沈若岚抬了抬下巴。
“你也换身衣裳，跟我一块去。这个饭局估计不是简单吃个饭。”
…………
两辆汽车从闸北警察局出发，穿过苏州河上的桥，拐进法租界西面一条安静的马路上。
车子开到一扇铁门前停下，门口站岗的佣人认出车牌，赶紧把门推开。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开进院子，停在洋楼跟前。
李少泽坐在后座里，隔着车窗往外看。
院子不小，种着花草，墙角还搭了个葡萄架，架子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洋楼三层高，红砖墙面，白色窗框，二楼阳台上还摆着几盆花。
李少泽在心里头估了估，这宅子放在闸北，少说也值个几万大洋。
他自己也得抓紧弄套像样的洋楼了。
不过他不打算花钱买，闸北地面上帮派公司这么多，手里攥着好宅子的不在少数。往后收拾几家不开眼的，宅子自然就到手了。
车子停稳，沈若岚先下来，绕到后头给李少泽打开车门。
李少泽下车之前从后座底下拎出两个锦盒，里头是四条中华烟，用红绸子裹着，扎了金丝绳。
他从车里出来，把锦盒递给沈若岚，又冲后头那辆车上的四个安保抬了抬下巴，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
“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在外头候着。”
沈若岚把两个锦盒递到他手里，看了他一眼：“是。”
李少泽点了下头，拎着锦盒上了台阶。
洋楼大门开着。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佣人站在门口迎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局长，市长和谭处长在客厅里等着呢，您跟我来。”
李少泽跟着佣人穿过门厅，走进客厅。
客厅宽敞，靠墙一圈皮沙发，中间一张红木茶几，上头摆着茶壶茶碗。
柳泉和谭正明坐在沙发上，两人都穿着西装，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捏着烟。
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正聊着什么。
李少泽进门，两人同时抬起头。
柳泉先笑了，把茶杯放下，冲他招手：“小泽来了，坐坐坐。”
谭正明也冲他点了下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来。
李少泽走过去，把两个锦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柳市长，谭处长，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两条烟，给两位叔尝尝鲜。”
柳泉一看见锦盒里那红彤彤的中华烟盒子，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说着：“哎呀，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把锦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顺手抽出一包，拆开，拿了一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谭正明在旁边看着，手也伸过去了，被柳泉拿胳膊肘挡了一下：“你急什么，小泽带了你的份。是吧小泽？”
李少泽把另一个锦盒推到谭正明跟前：“谭处长，这是您的。新得的货，您尝尝。”
谭正明接过盒子，抽出一包拆开，拿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吐出来：“好烟。这烟丝比我上回抽的还醇。小泽，以后私下里别叫谭处长了，叫谭叔就行。”
柳泉在旁边接话：“对，叫柳叔。叫什么市长，听着生分。”
李少泽在沙发上坐下来，笑着应了。
柳泉又问他最近闸北地面上的事，李少泽挑了几件说了，柳泉听完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佣人从后头走过来，弯了弯腰：“先生，饭菜摆好了。”
柳泉站起来：“走，边吃边聊。”
饭厅里摆着一张小圆桌，四把椅子，桌上铺了白布，摆了四凉四热八个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三人落了座，柳泉坐主位，谭正明坐左边，李少泽坐右边。
酒过三巡，聊了些家常闲话。
的时候，柳泉把杯子放下，看着李少泽，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小泽，闸北这阵子的事，你办得不错。帮派压下去了，街面治安好起来了，连那些洋人都让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谭叔跟我提过好几回，说你是个能办事的。”
谭正明在旁边点头附和。
柳泉话锋一转：“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对付洋人，不能太胆大了。上回巡捕房那档子事，要不是我跟谭叔压着，领事馆那边能闹到南京去。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别自己先动手把人扣了。我替你兜底可以，可你得让我有个准备。”
李少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上应得痛快：“柳叔说得对，我下回注意。先打招呼再动手。”
他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下回洋人再敢来闸北闹事，他照抓不误，腿给打断都是轻的。
打招呼可以，等他先把人收拾利索了再打。
柳泉要面子，他就给面子。反正面子里子都是他的。
柳泉见他应得痛快，心里也舒坦，端起酒杯跟李少泽碰了一下：“你明白就好。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