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把酒杯放下，拿餐巾擦了擦嘴。
桌上菜吃了大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谭正明靠回椅背上，点了一支中华，慢慢抽着。
李少泽看见柳泉放下酒杯，心里头说了一句：来了。前头聊的都是家常闲话，正事在后头等着呢。
柳泉把餐巾叠好搁在桌上，看着李少泽，语气比刚才沉了些：“小泽，有件事得跟你说在前头。我收到消息，虹口道场那个佐佐木，还有倭国商会的会长，再加上倭国军方在上海的几个高层人物，不久就要回上海了。”
李少泽端着酒杯没动，等他说下去。
“你在沪西那会儿，杀了不少倭国武士。这笔账，倭国人记着呢。之前那帮大人物不在上海，底下人不敢拿主意。现在他们要回来了，这回怕是会有动作。”
柳泉停了一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要是他们领事馆出面抗议，我还能应付。可要是军方出面，那就不是外交层面的事了。我这个市长，扛不住军方的压力。到时候，得让你背后南京那边的人出面了。”
李少泽听到“背后南京那边的人”几个字，心里头笑了一下。他哪来背后的人？
系统给的职位，系统编的履历，南京那边他连个熟人都没有。可这话不能跟柳泉说，只能点头。
柳泉见他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近期先别惹倭国人了。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说。他们在上海的势力不小，军方要是真动了手，闸北那点警察扛不住。”
李少泽嘴上应得快：“柳叔放心，我记住了。近期不惹他们。”
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倭国高层回来了，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他不动手，倭国人就会放弃打夏国的主意了？
这帮人想开战，找个理由比喝水还容易。柳条湖那会儿编的借口，谁信？可人家就敢干。
对付这帮人，你退一尺，他进一丈。不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永远不会消停。
至于柳泉说的南京那边出面，他回去得琢磨琢磨怎么应付。
柳泉以为他背后有靠山，那就让他接着这么以为。这个误会对他有利。
柳泉见他应得痛快，脸上松下来，拿手指头点了点他：“年轻人能听进去话就好。另外，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警卫，以防万一。倭国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少泽点头：“明白，谢柳叔提醒。”
谭正明在旁边把烟掐了，插了一句：“小泽，你柳叔说得在理。倭国军方那帮人跟领事馆不是一路的。领事馆还讲个面子，军方那帮人只认刀。你在闸北地面上得留个心眼。”
李少泽应下，端起酒杯跟两人又碰了一杯。
之后聊了些别的闲话，谭正明说起最近公共租界巡捕房满街抓大圈帮的事。
柳泉听了直摇头，说那帮人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到，白白浪费人力。
李少泽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里头门清。
二楼走廊上。
柳知颜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空茶杯，想去楼下厨房添点热水。
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饭厅里传来说话声和碗碟轻碰的动静。
她停下脚步，问旁边一个佣人：“楼下谁来了？”
佣人接过她的茶杯，小声说：“市长先生和谭处长正跟一位年轻人吃饭呢。”
柳知颜愣了一下。年轻警察局长？她想了想，问：“哪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佣人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就听说是闸北那边的。”
柳知颜心里头动了一下。闸北的来的，那不就是她爸前两天说的那个李少泽？
她把身子往楼梯口探了探，想往下看看，只透出一点灯光和说话声，看不着人。
她站了一会儿，佣人小声问她要不要先把茶杯拿下去添水，她摆摆手，转身回房间了。
楼下饭厅里。
李少泽起身告辞。柳泉和谭正明送他到饭厅门口。
柳泉拍了拍他肩膀：“回去路上小心。有事打电话。”
李少泽道了谢，出了洋楼。
沈若岚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李少泽往汽车走的时候，二楼窗户边上，柳知颜正站着窗台往下看。
楼下灯光暗，只看见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背影，侧脸轮廓在车灯里闪了一下，个子挺高，走路带风。
她还没看清正脸，人已经钻进车里了。
三辆汽车发动起来，开出院子，铁门在车后头合上了。
李少泽坐在后座上，车子一拐出院子，他脸上那点酒意就退干净了。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把柳泉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倭国高层要回来，军方可能出面，近期别惹事。
他睁开眼，冲前头副驾驶上的沈若岚说：“回去之后，让宋倩和钟明来一趟。倭国那边的情报，得加紧盯。”
沈若岚回头应了一声。
李少泽又靠回去，心里头盘算着。倭国高层回来之前，他得抓紧把手里的事铺开。
烟厂赶紧出货，舞厅赶紧开业，手里的钱得快点攒起来，系统里那些召唤选项还等着填。
倭国军方真动了手，光靠现在这几百号人怕是不够。得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把金钱再往上存多一些。
至于柳泉背后那个“南京那边的人”，他回去得编个说法应付过去。系统给的履历上写着德国留学、南京毕业，可具体什么关系，他得自己圆。
好在柳泉没追问细节，往后要是问起来，就说那边的人不方便出面，有什么事他先顶着。
能拖就拖，拖到他自己真有了实力，谁的面子都不用看。
李少泽看着车窗外闸北街面上亮着的霓虹灯，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先干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