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进。一个不留。”
秦烈冷冷吐出这几个字，跨过满地的尸首与黏稠的血迹。
阿雄迅速从两名机枪手的战术背心上拽下四个未开封的弹匣，顺手将缴获的战术手雷挂在自己胸前。苏影半跪在地，利落地检查枪膛，确保没有沙尘卡壳后站起身，紧随秦烈身后。
三人没有在第一道防线耽搁哪怕半分钟。
然而，随着越发深入地下，脚下的隧道结构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宽阔平整、可容纳两辆卡车并行的双向车道在穿过两百米深处后戛然而止。前方不再是一条笔直通达的主干线，而是一个由旧矿道和现代防御工事杂交而成的庞大地下交通枢纽。
地面上的沥青渐渐被碎石与裸露的硬质花岗岩取代，四道黑黢黢的岔路口呈扇形在前方展开，两侧还错落分布着一扇扇厚重的铁皮储藏室大门。门面上标着褪色的黄色编号，通风管道在这里像蛛网一样胡乱交织，发出嗡嗡的混响。
“老板，这里的图纸跟卫星声呐测绘出来的完全对不上。”苏影端着短管步枪，目光扫过四周，“当年废弃铜矿的旧巷道太多，铁幕在加固时根本没有全部填埋，反而利用这些旧坑道改建了物资换装点和避难所。”
阿雄粗重地喘了口气，端紧枪柄：“这地方简直像个老鼠洞。四面全是拐弯，随便哪个门后都能藏一个排。”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蜂鸣声。
沉闷的电闸跳闸声接连响起。原本固定在拱顶中央的成排防爆白炽灯，毫无征兆地一盏接一盏爆裂熄灭。
耀眼的白光在几秒钟内被彻底吞噬。
整片区域除了偶尔闪烁的一两盏暗红色应急备用灯外，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
黑暗降临得太快，浓稠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与机油味，在这一刻变得分外浓烈。
秦烈低喝一声，身形在灯灭的同时迅速下潜，后背贴紧了一处凸出的岩壁死角。
几乎在他们寻找掩体的同一秒，右侧黑漆漆的二号岔路口里猛然喷吐出火光。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从岩体后方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短突击步枪直接打出两个干脆利落的三点射。
子弹擦着秦烈身侧的石柱呼啸而过，打在花岗岩上凿出几个指头大小的深坑，滚烫的碎石飞溅在战术背心上。
对方根本没有恋战，打完三个点射后立刻缩回拐角，杂乱却迅速的战术靴跑动声顺着深邃的巷道飞速远去。
“别追。”秦烈伸手按住正准备端枪冲过去的阿雄，“他们学聪明了，不跟我们硬拼火力，这是在拉扯防线。”
刚才那道重机枪阵地覆灭得太快，剩下的守军显然已经意识到，正面阵地防御对眼前这支突击小队毫无作用。他们关掉了主供电线路，把熟悉的地下主场变成了猎场。
黑暗成了他们最好的隐蔽网。
秦烈拉下战术头盔上的低光夜视仪，视界中转为一片幽绿。
阿雄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嗓门道：“这帮前海豹杂碎，正面拼不过就玩游击。咱们要在这种迷宫里抓几十个躲起来的老鼠，难度太大了。”
“他们不是老鼠，是受过专业山地和坑道作战训练的特种兵。”苏影半蹲在秦烈侧后方，枪口始终对着漆黑的岔路口，“关掉灯光，拖延时间。只要响尾蛇在地面察觉不对，随时可能调集重兵封锁竖井出口，到时候我们就会被彻底堵死在地下。”
“那就打碎他们的算盘。”秦烈端平手枪，目光沉着，“放慢速度，贴墙切角。注意脚下。”
三人重新拉开战术间距，呈梯形向二号岔路口推进。
这处旧矿道内壁凹凸不平，到处是生锈的工字钢支架。空气非常沉闷，只有粗大的鼓风机还在断断续续地往里面抽风，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冷流。
刚走出十米，秦烈突然停下脚步。
他伸出左臂，横在阿雄身前，整个人几乎静止。
夜视仪的墨绿色视野中，距离地面五公分的高度，横拉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高强度尼龙鱼线。
鱼线从左侧的岩缝中穿出，横跨整条只有一米半宽的通道，另一端死死扣在右侧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配电箱门把手上。
秦烈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顺着鱼线的方向看去。
配电箱半开的铁壳后面，固定着两枚军用M67破片手雷。保险销已经被拔掉，撞针完全依靠那根紧绷的鱼线和箱门之间的微弱张力卡死。
只要有人走过时鞋尖蹭到那根线，或者鲁莽地推开铁门，两枚手雷就会脱钩引爆。在这样狭窄封闭的石壁通道里，爆炸产生的钢珠和高压冲击波，能把周围五米内的活人内脏震得粉碎。
“阴险的杂种。”阿雄顺着秦烈的视线看清了诡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绕开它。”秦烈没有去拆解。
在这种未知的复杂环境里，拆解诡雷不仅浪费时间，而且对方往往会在第一枚雷的下方再设一颗反拆弹引信。直接跨过去才是最稳妥的战术选择。
秦烈抬起长腿，步伐精准地跨过那根隐蔽的绊线，稳稳踩在实地上。阿雄和苏影同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依次跨过。
然而，铁幕的雇佣兵留下的陷阱远不止这一处。
越往深处推进，周围的岔路就越多。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一个通向不知何处的储藏室或者通风支井。
有些铁门虚掩着，里面黑不见底；有些通道深处甚至堆满了装有废弃矿石的铁皮矿车，人为制造出无数个射击死角。
头顶右上方的一处通风检修窗内，突然伸出一支装有消音器的冲锋枪。
密集的九毫米子弹泼洒下来，精准打在三人前进路线的正前方。水泥地面被打得烟尘四起，碎屑横飞。
枪声一响，开火的雇佣兵根本不看战果，直接扔下一枚冒着白烟的催泪瓦斯罐，借着铁梯的声响迅速向后方管道攀爬逃窜。
“十一点钟方向，通风口！”苏影反应极快，枪托抵肩，对着那个漆黑的检修口就是连续两个短点射。
噗噗两声沉闷的入肉声伴随着闷哼，通风管道上方传来重物坠地的撞击声，但紧接着又有脚步声快速向深处撤退。
他们的人数被分散了。
这帮雇佣兵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两人一组，在纵横交错的支线巷道中不断设伏、打冷枪、埋诡雷。他们根本不求一击必杀，目标就是消耗突击小队的体能与神经，拖延他们的突入速度。
幽暗的隧道深处，空气几乎凝固。
每一次呼吸，鼻腔里灌进来的都是冰冷的粉尘与呛人的硫磺味。
耳麦里，矩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受到了极强烈的岩层干扰：“老板……深层电磁屏蔽太严重……我无法……给你们提供精确的室内导航……你们必须自己找到主金库的位置……”
通讯随后被一阵杂乱的沙沙声淹没。
秦烈贴在潮湿冰冷的岩壁上，神色未变。他换上一个新的手枪弹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生铁。
前方的黑暗中，脚步声、机括声隐隐约约，像幽灵一样在无数条岔道里徘徊。
推进的速度不得不降了下来。
在这座地下迷宫里，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铁门背后，都可能藏着夺命的绊线与枪口。
秦烈端稳枪口，侧身避开又一处悬空的落石障碍，打出手势，带着小队继续向这片冰冷死地的最核心深处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