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魔力使用方面出现了一些异常。
具体来说就是大概每使用三十次魔术会出现一次「操作失误」,比如魔力灌注过多或者过少,原本想制作的球形「土弹StOne BUllet」会莫名变成形状歪七扭八的形状。
说的简单一点,就像是正在练习格斗游戏中又臭又长的连段的时候,快要完成连段代入必杀技的时候,操作手柄忽然被什么人扯了一下的感觉。
但是异常出现的频率很低,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
….
讲到这部分,还有一个异常的地方我有些在意。
有关于生前的记忆莫名变清晰了。
不是回溯前的七十多年,而是转生到这个世界前三十多年的人生。
明明是快七十多年前的记忆了,但还是记得特别清楚。
就好像我才转生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一样。
对此我倒是没什么不适,毕竟比起那些被霸凌,成为茧居尼特的过去,回溯前的那些记忆可要沉重多了。
更何况回溯前的洛琪希已经带我走出了那段阴影。
啊,神啊。
洛门。
扯远了。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上午练习剑术,下午如果有空就进行实地考察,或是在山丘的大树下练习魔术。
如果用类似勇者○恶龙的面板来显示的话,我现在的能力值大概是这样:
火魔术:王级。
风魔术:王级。
土魔术:帝级。
水魔术:帝级。
水神流剑术:中级。
剑神流剑术:中级。
北神流剑术:中级。
治愈魔术:圣级(无咏唱)。
解毒魔术:上级。
特殊:重力魔术、通讯魔术、召唤魔术…..
差不多就是这样。
火魔术和风魔术,其实如果认真去学的话帝级魔术也未必学不会,但我觉得没有必要。
过了王级的魔术就几乎不会仅限于单体攻击了,范围通常会大的离谱。
比如帝级火魔术『炎狱(InfernO)』,生成温度高的能融化钢铁的火焰地域,范围大概是罗亚城那样大。
又不是一挑万的大型战争,论实用性还不如圣级火魔术『狱炎火弹EXOdUS Flame』。
什么时候学会的无咏唱治愈魔术?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回溯前。
当时的我,不算什么好人。
这个时期的我,视野已经变得相当狭隘,后来,我宛如发了疯似的开始寻找人神。变得比至今为止更加凶残,就像是要把碍事的人赶尽杀绝般。
所到之处经常引发争执,打赢杂兵之后,还会瞧不起对手,轻蔑对手。
当时我不断重复着在日记上写下「杀了〇〇。这家伙也不认识人神」的过程。
交手过的对手之中,也包含了水帝以及北帝这样的高手。
所以受伤的次数相比以前多了太多了。
如果把我以前那具老迈的记忆衣服扒下来,就能发现上面全是伤疤,也不清楚有没有构成北斗七星形状的七个弹孔(笑)。
所以学习无咏唱治愈魔术是必要的。
多亏了当时的我到处惹事,让我可以身上的伤口做实验。
所谓治愈魔术,其实就是类似把魔力构成手术缝合线一样的细丝,或者构成类似肉体形状的团魔力块,将伤口填充或者愈合。
「把肉黏在一起」,这是我总结出来的感觉。
伤口的类型不同,治愈的原理也不大一样。
治愈魔术并不是那种灌注的魔力越多效果就越好的魔术,每种魔法治愈的范围与程度都有限定数值。
治愈魔术的咏唱长度随着魔术等级的升高而增加,其原因就是防止过度医疗,用额外的咏唱咒语控制伤口愈合的程度。
但是只要把握好灌注魔力的量,清楚什么程度的伤口该用到多少定量的魔力,就能实现无咏唱治愈魔术。
回溯前的希露菲有无咏唱治愈魔术的才能,但我并没有。
所以只能靠这种逐渐钻研的方法,拿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做实验。
描述起来或许会听起来很疼…..
剑术停滞不前了。
我原本以为大概掌握了斗气就能突飞猛进,甚至能在去罗亚城之前打败保罗,但在那次被保罗打碎木刀之后,就没有再进步过。
这一次不会还是没有近身作战的才能吧….
我不想这样,所以我还是坚持每天和保罗对练。
有了斗气,身体机能的强化倒是非常明显。
虽然现在运动机能还是不太妙,但是把我丢回地球的话,估计奥〇匹克运动会的冠军会被我包揽。
跑一百米能轻松跑出七八秒钟的成绩…..这个世界的剑士果然都是怪物….
★★★
只要待在山丘上的大树下,有很高的机率会碰到希露菲。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
「不,我也刚到。」
我们会讲着像是情侣碰面时的台词,然后才开始玩耍。
一开始那阵子只要我们待在这里,那个叫索马尔的家伙还有其他死小鬼也会跑来。中途还新加入差不多是小学高年级的人,不过全都被我们击退。每次发生这种事,索马尔的母亲都会跑来我家大吵大闹。
因为这样我才发现,其实索马尔塔母亲与其说是来吵小孩子的事情,其实好像是对保罗有意思。所以她是拿孩子们之间的争执当借口来见保罗,实在有够蠢。
勾引有妇之夫,真不要脸……好像说了像是诺伦会说的话。
光是受了点擦伤就被迫前来我家的索马尔似乎也觉得很受不了。
原来他不是那种制造假车祸之类的诈骗分子,真不好意思我之前还怀疑过他。
死小鬼的来袭大概发生了五次吧。
在某一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我偶尔会看到他们在远方玩,也曾经和这些人擦身而过,但彼此都不会向对方开口。
看来他们似乎决定要彻底无视我们。
就这样,这事件也算是有了个结果,山丘上的大树成了我们的地盘。
★★★
总之,别管死小鬼了,还是来聊聊希露菲吧。
和前世一样,我声称只是游戏,让她接受魔术的训练。
因为只要她学会魔术,就能靠自己击退那些死小鬼。
一开始,希露菲只用了五~六次入门级魔术就会累得直喘气,过了一年后,他的魔力总量也增加了不少。
如果是半天左右的时间,一直进行魔术训练也没问题。
她特别不擅长火系统。
希露菲能非常灵巧地操纵风和水魔术,却只有火一直不行。
毕竟名字特别像风之妖精(Sylph)嘛。
「成功了!」
希露菲发出开心的叫声。仔细一看,原来她成功使出了中级的水魔术「冰柱ICe Pillar」。地面长出一根相当粗的冰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进步不少呢。」
「嗯!……可是,这本书上没有鲁迪用过的那个吧?」
「嗯?」
「教我那个。」
「那个是指什么?」
「可以不用嘴巴说的那个。」
终于来了,也是时候教她无咏唱魔术了吧。
她在魔术上也相当有天赋,应该不需要我费多少心力去教学,用以前的教学风格就好。
好,来做吧。
「嗯~好吧。那么,平常在咏唱时,会觉得魔力从身体里往指尖集中吧?你试试不咏唱然后重现那个感觉。等到你觉得魔力已经聚集之后,再想象出要使用的魔术,然后试着从指尖挤出魔力……就是用这种感觉练习。一开始拿来想象的魔术要选水弹之类喔。」
有顺利让她听懂是怎么回事吗?
我已经大概把自己使用无咏唱魔术的感觉说出来了,应该没问题吧?
希露菲闭着眼睛发出唔唔嗯嗯的声音,还扭着身体跳起奇妙的舞蹈。
嗯,可爱。
感觉腰间有神要降临……不不不不不不行,这是犯罪。
「成功了!我成功了!鲁迪!」
如我所料。
希露菲高兴地大叫,连续射出水弹Water Ball。
虽说希露菲一直都有咏唱,但毕竟只持续了一年。
或许能靠类似把脚踏车辅助轮拆掉的感觉来办到。
「成功了!成功了!」
希露菲兴高采烈的挥舞着魔杖,水球在空中到处飞舞。
或许是过于兴奋,她奔向了金色的麦田,脸上泛着灿烂的笑容。
阳光照在她飞扬的绿发上,她回头对我笑,眼里满是快乐,还有对我的完全信赖。
「鲁迪!快跟上来!」
没办法….
「我这把老骨头就陪年轻人跑跑吧。」
「啊哈哈!那是什么老爷爷一样的玩笑话啊!」
不是玩笑话哦,My darling。
话说回来,她变活泼了啊,终于展现出了一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们就在金色的海洋里到处奔跑,尽情享受着秋天的气息。
跑累了,我们就回到了大树下,肩并肩躺下,大口喘着气。
「哈啊….哈啊….」
记得这个时候…..我还在把希露菲当成男孩子….然后在下雨天浑身淋湿的情况下脱光了她的衣服…..
哎呀,现在想起来回忆前的我真是有点过于迟钝了。
不过这回不会这样了,我可是成熟的绅士,必须用自己的个人魅力吸引她。
哼,这一回我就不当迟钝系主角啦,希露菲……!
真热,把外衬脱一下吧。
「呜哇!」
我刚把薄薄的外衬从身上脱下,打算丢到树下,这时忽然来了一阵狂风,把我的衬衫高高吹起,飞到了树枝上挂着。
…….
…..怎么总觉得从小到大,风就总是会和我过不去呢。
「鲁迪,那个,好高的,真的要拿下来吗?要不叫保罗叔叔帮帮忙….」
希露菲发出了有些担心的声音。
「不用啦,这点问题我就能解决」
真没办法…..就用土魔术做个电梯升上去拿下来吧。
也是时候在希露菲面前展示帅气的一面了。
我用手按在地面上,灌注魔力。
嗯……发动的魔术是『土枪(Earth LanCer)』。
前端削平,让人能有站上去的空间….
突出地面的速度调低,就像公寓里的电梯一样…
好,魔术发动。
「『土枪(Earth LanCer)』!」
……..什么都没发生。
欸?不会吧?这个时候异常了?
真的假的…..
魔力灌注!
魔力灌注!
啊……?
「鲁迪,怎么了吗?」
「啊,没事没事,我做个热身而已….」
我擦掉满头的冷汗。
冷静,在希露菲面前不能失态,保持COOl。
无咏唱不能进行,那就先咏唱出土枪,在沿着它爬上去吧。
「大地之精灵!听从我的呼唤!让大地…..呜哇!!」
我发出了像是蛤蟆被踩扁发出的声音。
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脚边的地面忽然极速突起了一支顶端削平的土枪,像春笋一样刺向天空,同时也把我用特别糟糕的姿势高高掀起。
欸?!为什么?
视野内的东西急速旋转着、放大着,我的身体朝着希露菲砸了过去。
————发生的太突然,我连重力魔术都来不及用。
「呜哇!」
「呀啊!」
于是我就这样抱着希露菲滚下了坡道。
为了保护希露菲,我用双手紧紧护住了她的头,但似乎有股不妙的触感传来,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幸亏坡道不是很高,而且我也有斗气保护身体,不至于受伤。
被我波及的希露菲呢?有没有受伤?
「唔恶…..」
我的脑袋晕呼呼的,肯定是有点晕机了。
睁开眼睛吧。
这个时候我才察觉过来,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个光洁的脑门上。
视野有些模糊。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希露菲的脸庞,她的额头微微发红,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水汽打着转,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脸庞通红。
撞疼了?
糟糕……搞砸了。
之后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希露菲猛地推开我跑掉了,我还呆呆的在原地发愣。
实在抱歉,看来我是儿保法最危险的敌人。会来警察吗?
我估计现在的我满脸铁青吧,她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呢?被认识还不到一年的朋友撞疼了头,果然只会觉得讨厌。
我和希露菲认识还没那么久,而且「攻略进度」好像也和回溯前不一样…..
要是被希露菲讨厌了怎么办?我无法想象没有希露菲的未来。
干脆用催眠魔术,把她变成只属于我的木偶好了。
只要用好甜言蜜语,她应该会对我死心塌地的….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
肚子里突然一沉。
我在干什么?
我教她魔法,保护她,听她说话,当她唯一的朋友兼未来的伴侣——这些都是真心的。
但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另一面。
我正在用温柔和安全织成一张网。
我让她依赖我,让她觉得只有在我身边才安全,让她所有的成就和安心都和我绑在一起。
再加上催眠魔术高效的精神暗示…..
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
我回溯前四处旅行时见过这种人。
基本上都是被「爱」养废的贵族小孩。
他们过度依赖父母或伴侣,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自己根本做不了主,活得像个人偶。离开特定的人,他们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什么挫折都受不了。
我现在做的,不就是一样的事吗?
以保护为名,行控制之实。让她开心地、自愿地,变成我的东西。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抢先一步,温柔地折断她可能飞走的翅膀。
但这样占有她,对希露菲一点好处都没有。
如果她真的离开不了我了怎么办?我迟早要离开,去别的地方做准备,她到时候怎么生活?
喉咙有点发紧。
感觉我的心变的有点脏了。
……停下。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那股叫「占有」的寒意。
一股凉意袭来,原来是我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比直接使坏更恶心。
我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给自己造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希露菲」?
我满脑子空白,就这样回了家。
★希露菲观点★
跑着。
用尽全力跑着,好像背后有魔物在追我一样。
不,要说的话比那更可怕。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身体里乱窜,从嘴唇开始蔓延到整张脸,再到耳朵尖,全都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可一点都没能让我凉快下来。
「呼……呼……」
终于看到家了。我冲进院子,差点被门槛绊倒。爸爸正坐在屋檐下修补猎弓,抬起头。
「露菲?怎么了?跑这么急——」
「没、没什么!」
我的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不敢看爸爸的眼睛,低着头冲进屋里,直奔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我抬起双手,用力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好烫。
怎么会发生那种意外啊。
……两个人居然重重地撞在了一起,还狼狈地滚下坡。
「呜……」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太丢人了,这下以后该怎么面对鲁迪啊……
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演:突然飞起来的土枪、鲁迪惊慌的脸、天旋地转、然后……然后……
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起。
虽然撞得很疼,但我感觉到了——鲁迪为了保护我,把他自己垫在了下面,用双手紧紧护住了我的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只是像平时一样在练习魔术。鲁迪教我不用说话就能让水球飞起来,我成功了,高兴得不得了。然后我们一起在麦田里奔跑,躺在树下休息……一切都那么开心。
可是鲁迪的衣服被风吹走了,他想要用魔术拿下来,结果……
「大地之精灵!听从我的呼唤!让大地……」
他念咒语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接着我就看到鲁迪脚下的地面「噗」地一下冒出一根好粗好粗的土柱子,把他像抛石子一样抛到了空中。我吓得叫出声,然后就看到他朝着我砸了过来——
再然后……
「呜啊啊……」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鲁迪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最后的表情好奇怪,眼睛瞪得圆圆的,脸色好像有点发青。他肯定觉得我很讨厌吧?
突然就撞上去了,虽然是不小心的,但、但这种事情……
「女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从容和礼貌哦。」
我突然想起去年在村子里听到的,玛丽阿姨笑着对别人家小孩说的话。
可是我刚才一点都不礼貌,连句谢谢都没说,还丢下为了保护我而摔倒的鲁迪,自己一个人狼狈地跑掉了。
朋友?
我和鲁迪……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脑子里「轰」的一声,更多的热气涌上来。我慌张地摇头,发丝甩在脸上。
不行的不行的!鲁迪是保罗叔叔和塞妮丝阿姨的孩子,是骑士家的小少爷。我……我只是猎人家的孩子,头发还是奇怪的颜色,村子里其他小孩都不愿意和我玩……
可是鲁迪不一样。
他会保护我,教我魔术,陪我练习。当我成功使出新的魔术时,他会摸着我的头说「做得好」。
他看我的眼神从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带着讨厌或者害怕,总是很温柔,偶尔还会说些我听不懂的、像大人一样的话。
我喜欢鲁迪。
喜欢和他在一起。
但是……这种「喜欢」,和「结婚」的那种「喜欢」,是一样的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胸口里堵着一团乱糟糟的东西,又甜又涩,让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露菲?」
门外传来爸爸的声音,我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晚、晚饭还不饿!」
我结结巴巴地喊。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爸爸温和的声音传来:
「是吗?那爸爸先把汤热在灶上。你要是饿了就出来吃。」
「嗯……」
听到爸爸离开的脚步声,我松了口气,但胸口那团乱糟糟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我慢慢爬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木盆边。
盆里装着清水,映出我模糊的影子——翠绿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得不像话,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衣服上甚至还沾着不少灰尘和草屑。
我盯着水里自己狼狈的样子看。
刚才……竟然和鲁迪一起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还在地上摔成了一团。
指尖轻轻绞着衣服的下摆。那种天旋地转、两人手忙脚乱撞在一起的慌乱感好像还留在脑海里,真的太丢人了。
「鲁迪……」
我小声念着他的名字,心脏又因为羞耻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明天还要去山丘上见面吗?
可是……好害羞。见面了要说什么?要怎么看他的眼睛?要是他又提到今天摔得那么难看的事情怎么办?
但是不去的话……
鲁迪会不会觉得我在生他的气?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精,以后都不来找我玩了?
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鲁迪,胸口忽然一阵发紧,比刚才摔下山坡的时候还要难受。
我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抱住那个有点旧的布偶兔——这是去年生日时爸爸给我做的。
「兔子先生……」
我把脸埋在布偶兔软软的肚子上,闷闷地说,
「我该怎么办啊……」
★鲁迪乌斯观点★
我回到家时,大概像只被雨淋透的丧家犬。
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连莉莉雅在门口对我说「欢迎回来,鲁迪乌斯少爷」都没听见。直到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猛地回过神。
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要被讨厌了。
讨厌的预感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啊……嗯,我回来了。」
声音干巴巴的。
「您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莉莉雅微微皱眉,手背自然地探向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躲开了。
「没、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说完我就逃也似的冲向楼梯,结果在转角处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唔!」
「哦?鲁迪,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是保罗。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只穿了条宽松的裤子,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他手里拿着毛巾,正擦着脖子。
「对、对不起父亲大人,我没看路……」
我低着头想绕过去,却被他一把拎住后领提了起来。
「等等。」
保罗把我转过来,眯起眼睛打量我的脸,「你这表情……不对劲啊。」
「哪有……」
「少来。」他把我放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和希露菲吵架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您、您怎么……」
「废话,你下午出门时还兴高采烈的,回来就这副德行。除了希露菲酱的事还能有什么?」
保罗嗤笑一声,
「而且你耳朵尖都红了——现在更红了。」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
保罗摇摇头,转身往客厅走。
「过来,好好说说。」
---
客厅里,塞妮丝不在,大概是去准备晚饭了。
保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僵硬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所以?」保罗翘起二郎腿,「你把她弄哭了?」
「没有!是……是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你魔术失控烧到她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要怎么说?说我不小心撞到她了?这种话说出来会被当成变态吧?
「嗯?」
保罗挑眉。
「就、就是……」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地快速说道,
「我不小心用土魔术的时候失控了,然后我们两个一起从坡上滚下去,最后我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她的额头上,把她给撞哭了!」
一口气说完,我屏住呼吸。
沉默。。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到保罗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然后——
「噗。」
「……」
「噗哈哈……哈哈哈!就这?!」
保罗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拍着大腿,整个人往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撞、撞到了?就因为这个?!哈哈哈哈!」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父亲大人!这一点都不好笑!」
「不好笑?哈哈哈哈!鲁迪啊鲁迪!」
保罗擦着眼角,好不容易止住笑,但肩膀还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老子很早以前就和邻村的小子打得头破血流了!你今年都这么大了,不小心撞一下头就在这儿要死要活的?!」
「那不一样!我是——」
「你是什么?天才魔术师?」
保罗凑过来,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
「听着,鲁迪。这种事在小孩之间太正常了。跑着跑着撞到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多得很!」
「可是希露菲她跑掉了……她肯定讨厌我了……」
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保罗叹了口气,笑声终于完全止住了。他伸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
「鲁迪,听好了。」
他的表情少见地认真起来,
「女孩子跑掉,不一定是因为讨厌你。」
「那是什么?」
「可能是害羞,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
「也可能是在等你做点什么。」
「做……做什么?」
「道歉啊,笨蛋。」
保罗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回沙发背,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让人家女孩子难为情了,就该去好好道歉。说『对不起,今天吓到你了』,然后问问她明天还想不想一起玩——就这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
保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就躲着她,那才是真的会让她难过。希露菲她很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单纯的,把你当成最重要的朋友的那种喜欢。」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去道歉。态度诚恳点,别摆出那副『我是天才我很成熟』的架子。」
说完他就晃悠着离开了。
我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保罗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愧是「布耶纳村最想和他上床的男人」排行第一啊,果真有一套。
明明回溯前和他一样都有两个妻子,他处理女性关系这方面看起来比我成熟多了…
但万一希露菲真的讨厌我了呢?万一她再也不想见我了呢?
不。
我想起希露菲跑掉前那个泫然欲泣的表情。那不是厌恶,更像是……惊慌?害羞?
还有回溯前的记忆——那个在拉诺亚魔法大学再次相遇时,明明被我忘了好几年,却还是愿意原谅我、陪伴我的希露菲。
她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讨厌别人的人。
「……得道歉。」
我小声对自己说。
第二天,我在山丘的大树下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希露菲没有来。
我靠坐在树干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魔术理论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向通往村子的小路,然后又失望地低下头。
她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也许我该去她家找她?可是见到罗尔兹先生要怎么说?
「不好意思,我昨天不小心撞了您女儿,今天是来道歉的」?
会被猎弓射穿的吧。
换成是我,如果露西哪天被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给夺走初吻了,我非砍死他不可。
话说回溯前露西和诺伦她们生活的如何呢……她们在我开始堕落之后没多久就离家出走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不相干的念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再等一会儿吧。」
我对自己说。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
翠绿色的头发,白色的连帽衫衬衫和棕色的短裤——是希露菲。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背带,每一步都犹豫不决。
我「腾」地站起来。
她似乎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停在了离我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
我们隔着这段距离对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那、那个……」
我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昨天……对不起!」
我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魔术…..失…..失控了!让你….吓….吓到了!真的很抱歉!」
说完我就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
沉默。
这是怎样?鞠躬还不够,难道要土下座吗…..?
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和远处鸟儿的鸣叫。
然后我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慢慢靠近。
停下。
「……鲁迪。」
希露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她就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气——她哭过了?眼睛还有点红。但她现在在对我笑,虽然笑容很害羞,嘴角抿得紧紧的。
「我也……对不起。」
「昨天突然就跑掉了……鲁迪一定很担心吧?」
「不!是我不好!是我——」
「是意外。」
希露菲打断我,脸更红了,但很认真地说,「玛丽阿姨说过,意外就是谁都没有错的事情。」
我愣住了。
「所以……我们不吵架,好吗?」她伸出手,小拇指微微翘起,「和好。」
我看着那根细细的小拇指,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的不安。
太好了…..
「嗯。」
我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和好。」
手指勾在一起的瞬间,我们都忍不住笑了。一开始是小小的、克制的笑,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无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鲁迪你鞠躬的样子好奇怪!」
「你还说我!你的脸红得像西红柿!」
「才没有!」
我们松开手指,肩并肩在树下坐下。阳光温暖,风也温柔,之前所有尴尬和不安都像晨雾一样消散了。
「那个……」希露菲忽然开口,声音又变小了。
「嗯?」
「昨天那个……鲁迪的头,还疼吗?」
「啊?」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额头。
「早就不疼了!我可是有斗气保护的!你呢?额头还疼吗?」
「……我也不疼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暖暖的安心感。
「那……」
希露菲从膝盖间露出半张脸,翠绿的眼睛看着我,
「我们昨天摔得四脚朝天的事情……要保密哦。」
「保密?」
「嗯。因为……很丢脸了啦,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她说完这句话,整张脸又埋回去了,只剩下通红的耳朵尖露在外面。
太善良了…..杀伤力太强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啊,那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