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刚坐下的西南队副队长端着饭盆凑过来,朝沈明珠那边努了努嘴。
“打听清了,总院巡检组带队的就是陆执安那个媳妇,叫沈明珠,军委特批的首席医疗顾问,听说副师级的衔。”
巴图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副师级?一个黄毛丫头片子,也配坐主宾席?待会儿上了擂台见了血,别吓得当场尿裤子。”
陆执安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杂粮窝头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端起不锈钢餐盘起身,连半个眼角都没分给旁边叫嚣的壮汉,擦着巴图的肩膀径直往回收处走。
“管好你自己的嘴,别到时候满地找牙,连军医都缝不上你的嘴。”
集合哨声划破营区上空,几千名特战队员纷纷放下碗筷,涌向中央演武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到一处,踩得冻硬的土地一阵闷响。
演武场北侧的高台上,红色绒布已经铺上了长条主宾桌,李首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上台阶,特意停下步子,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沈明珠身上那件军绿色将校呢大衣剪裁得极为合身,领口别着金灿灿的首席专家胸章,迎着燕山刮过来的冷风,与李首长并排迈上了主宾席正中央。
“沈主任,来,坐这儿,今儿个咱们全军最拔尖的刺儿头全在底下了,你给好好掌掌眼,看看哪块料子最经摔打。”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十几个大军区首长齐刷刷停了话头,连台下正在整队的几十个方阵都跟着静了,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往主席台正当中瞅。
北方旅方阵前排有个黑脸矮壮的排长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人。
“乖乖,那就是总院那位沈主任?这也忒年轻忒漂亮了,咋长的啊这是?”
“你小点声!没看她胸口挂的啥章子?军委特批的首席顾问,李首长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北方特战旅的方阵排在最前头,陆执安原本正低头整理战术背心上的卡扣,听见周围压低的议论,脖颈一扬,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直接钉在了主席台正中央。
冷风吹起沈明珠额前一缕碎发,她正低头去接警卫员递过来的热茶,白净的侧脸在冬日阳光底下亮得晃人。
陆执安那张涂着黑绿迷彩油彩的腮帮子一下子松开了,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口白牙,傻乐呵地盯着台上挪不开眼。
站在他右手边的一营长陈大虎正憋着气挺胸抬头,余光瞥见自家副旅长这副德行,趁着教官转身的空档,拿手肘悄悄捅了捅陆执安的腰眼。
“我的亲娘嘞,副旅长,你中邪了?咱们旅里那帮新兵蛋子天天被你训得跟孙子似的,我可头一回见你笑成这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陆执安斜了陈大虎一眼,把战术手套往手腕上拽了拽,下巴朝主席台正当中扬了扬。
“少废话,看见坐李首长旁边那个穿将校呢的没有?我媳妇,特意从京城赶过来瞧我拿第一的。你们几个待会儿谁要是在单项里给我掉链子,回营区让你们负重跑到吐。”
陈大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嘴巴张成了个圆,半天没合拢,好不容易咽了口唾沫才竖起大拇指。
“怪不得你这两天跟疯了一样破纪录,合着是有嫂子在台上镇场子。这排面,啧啧,整个大比武基地都没第二份了!”
主宾席上,沈明珠端着搪瓷茶缸撇了撇浮沫,低头喝了一口。
风从燕山豁口灌过来,吹散了她脖子上围着的那条羊绒围巾一角,领口下边白皙的锁骨上方,一块深红色牙印露了出来,就那么大喇喇地在冬天的日头底下晃了一晃。
台下的陆执安眼力好得出奇,整张脸顿时烧起来,滚烫的热气直冲脑顶。
沈明珠似有所觉,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把围巾拢回去遮上了,只是唇角翘了那么一点。
“各就各位!下午场第一项,五百米冰水武装泅渡接极限障碍赛,预备——开始!”
总裁判长手里的信号枪啪地响了一声,白烟还没散开,陆执安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具已经纵身跃进了刚刚破冰的人工水池。
刺骨的冰水炸开一蓬碎冰和浪花,其他战区的尖兵前脚下水后脚就开始抽筋,东北军区那个去年的泅渡亚军游到一半胳膊就划不动了,整个人在水里打转,被后勤兵拿长竿子捞上岸,脸都冻成了青紫色。
陆执安却仗着体内造化丹和洗髓灵液打下的深厚底子,双臂抡圆了在冰水面上犁出一道白浪。
不到三分钟,他就第一个翻上了对岸的水泥台,随后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就往障碍区冲。
三米高墙,别人助跑三步才能够到墙沿,他单手一撑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靴底带起一蓬碎石子。
观摩台上好几个军区司令都站了起来,手里的望远镜全追着那个湿淋淋的迷彩身影跑。
李首长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端起茶缸冲着旁边的西南战区司令员何振山晃了晃。
“老何啊,瞧见没有?这就是咱们北方特战旅的陆执安,陆老爷子家里的麒麟儿!我看这回的全军总冠军,你们西南战区怕是争不过喽!”
陆执安一脚踏碎终点线的木牌,记分员扯着嗓子喊出了甩开第二名整整两分钟的成绩,整个演武场的欢呼声差点把高台的顶棚掀翻,北方军区的方阵里军帽满天飞。
何振山那张老脸黑得能滴墨,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冲着身后的参谋使了个眼色。
“单项跑得快有什么用?特种兵到了战场上,最终还是得靠拳头底下见真章,待会儿的格斗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台下东侧候场棚里,巴图听着广播播报陆执安的成绩,粗壮的脖子拧了拧,趁着周围队员全盯着赛场的功夫,背过身去把兜里那颗暗红色的胶囊塞进嘴里,大槽牙狠狠一咬。
苦涩辛辣的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巴图脚下一个踉跄,双手撑住旁边的武器架才勉强站稳,紧接着一股滚烫的邪火从肚子里直往上蹿,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旁边的西南队医抱着急救包凑过来,瞥见巴图满脸涨红,眼睛上全是血丝的吓人模样,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敢多问,只把毛巾搁在架子上退了两步。
“巴图同志,你……”
巴图一把抄起毛巾擦了把脸,粗喘着气扯开领口,回手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少他妈用那种眼神瞅老子,老子好得很!浑身上下全是使不完的劲儿,正好上去把姓陆的那副骨架子拆了!”
场地中央的广播喇叭刺啦响了一声,总裁判长拿着最终汇总的红榜走到立式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现在宣布本次全军特战大比武终极格斗决赛对阵名单!”
“红方,北方特战旅陆执安!对阵蓝方,西南特战队巴图!请双方选手立刻登台!”
巴图咆哮一声,甩掉身上的防寒大衣,光着两条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大步跨上高台。
主宾席上,沈明珠的手顿住了。
神识扫过巴图的胸膛,那颗心脏正在肋骨后头疯了一样地狂跳,而且心肌纤维的边缘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淤血点。
那颗药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掉他的心脏。